第2章 地狱归来，重写命运

陆沉舟一直把自己看作是奇幻领域的专家。

这个评价，倒也不是他自吹自擂。

他是一名游戏制作人。

这份工作，就是将现实中不存在的事物，通过想象一步步策划、设定，最终以实体形态呈现在世人面前。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有海量的知识储备——也就是他常说的“输入”。

为此，陆沉舟从小就一头扎进了游戏、电影、漫画、小说的世界里，如饥似渴。

以他浸淫多年的专业眼光来看……

“沉舟！你还要在房间里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2008年那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回到了自己22岁那年，生机勃勃的身体里。

地狱的尽头，竟是昔日时光。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

说不困惑，那是假的。

死的时候，他分明是个41岁的中年男人。

2023年辞职，2027年，他独立开发的游戏登上了领奖台的高光时刻。

算算年纪，也差不多。

那段记忆，真实得让他无法当成一场梦。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确实活在未来，更有无数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个未来并非虚构。

“操！这帮狗娘养的又输了！又输了！我他妈真是个傻逼，居然会相信他们！”

“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去他妈的！我再看这破队比赛我就是孙子！”

门外，老爸那标志性的怒吼声炸响了。

父亲支持的那支球队，曾承载着全国球迷的期望，结果却连亚洲区的十强赛都没进去就惨遭淘汰，再一次把所有人的心伤得透透的。

这件事，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还有比这更硬的证据吗？

至于后来二十年，他父亲是如何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对这支烂队的支持有多么“忠贞不渝”，那就是另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故事了。

总之，他穿越时空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

事已至此，他反而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

如果重生是事实，那么地狱的存在自然也是事实。

反过来想，既然连地狱都真实存在，区区时间倒流，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现实已经摆在眼前，就没有理由逃避，坦然接受就好。

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陆沉舟就忘了时间，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一件事里。

沙沙、沙沙……

铅笔在雪白的A4纸上飞速游走，勾勒出的，是他脑海中那片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的地狱景象。

那是一个恢弘而诡谲的世界，仅仅是回想，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把那一瞬间看到的一切做成游戏，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他想把那份震撼人心的壮阔，分享给全世界。

这份冲动，点燃了他潜藏在骨子里的、那股近乎病态的创作执念。

一股紧迫感攫住了他。

他害怕这份感触会烟消云散，害怕这份感动与记忆会随着岁月流逝而褪色。

这份恐惧，化作一道绝望的阴影，鞭策着他，让他忘记了饥饿与睡眠，拼命将那个世界的一切记录下来。

他不只画图，还用文字写下注释，记录下构成那个地狱的所有物件与元素。

在这个过程中，年轻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润滑油，以惊人的效率飞速运转。

这是将地狱具象为游戏的第一步。

游戏类型？

体量多大？

策划方向？

技术上能实现到什么程度？

自己有多少钱？

时间！

又要花多少时间！

一部无形的计算器在他脑中飞速转动，他不断寻找着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平衡点，试图将二者间的鸿沟一点点弥合。

当草案的撰写和计算大致完成的那一刻。

‘忍不住了。’

陆沉舟发现，自己几乎要被那股喷薄而出的渴望逼疯了。

他冲进卫生间，用冰冷的自来水猛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份渴望与激动却如同燎原之火，丝毫没有消退。

镜子里的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正在狂笑。

那张脸，是自己的。

就算别人说他疯了，他也无话可说，唯有承认。

但这无疑是一件值得狂喜的事。

因为创作欲被点燃时的那份激动，是无论岁月如何冲刷都不会褪色的、最强烈的刺激。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就这么干。’

他做得到。

这并非痴人说梦。

前世一直困扰着他的自我怀疑，此刻也已烟消云散。

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过去，如果他过去的人生并非一场幻梦。

那么，他绝对是那个有能力成就此事的人。

‘我……’

因为他，早已向世界证明过自己。

不，更准确地说，是向他自己，证明过自己。

***

陆沉舟定下心神，开始进行正式的游戏策划。

电脑显示器上，Word文档那片刺眼的空白，正静静等待着被填满。

‘首先……’

第一步，是审视自己。

或者说，认清自己的斤两。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想要创造的游戏蓝图，但要将其打磨成现实可行的形态，还有太多因素需要考量。

他冷静地盘算着。

‘资金？没有。’

现在的他，只是个22岁青年。

手里全部的钱，是做家教攒下的13000元，之前存下的4000元，外加一笔还没到期的16000元存款。

总共33000元。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那么，有没有办法让这笔钱增值呢？

很遗憾，不可能。

陆沉舟对金融一窍不通，想用这区区三万块钱去钱生钱，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所知道的那些戏剧性的金融事件，都是人尽皆知的常识，更别提他连那些事发生的具体时间点都记不清了。

那其他方面呢？

同样令人绝望。

‘人力？没有。’

现在的他，必须单枪匹马开发游戏。

这意味着那些复杂繁琐、工作量巨大的项目，对他来说遥不可及。

他也无法招募人手。

就算有看得上眼的人才，对方又有什么理由，来帮助一个一无所有的自己做游戏呢？

结论是，他一无所有。

没钱，没人，更别提在2008年这个时代，技术也相对落后。

‘必须做出妥协。’

不是品质上的妥协，而是体量上的妥协。

在有限的资源下，能制作的游戏类型是固定的。

那就是独立游戏，好比电影界的低成本独立电影。

幸运的是，这恰好是他的专业领域。

‘反倒更好。’

他前世本就是靠着单人独立开发游戏而获奖的。

虽然那个时代和现在的技术水平有着天壤之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经验和技巧会消失。

恰恰相反，他甚至可以率先使用一些尚未问世的技术和方法，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极为有利的舞台。

更巧的是，时代也正处在2008年，正是独立游戏开始在市场上崭露头角的时期。

开发方向，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是选择具体的游戏类型。

方向一旦确定，点子便如泉涌。

‘独立游戏的体量不可能做得太大。必须在有限的场景和系统内，最直观地展现游戏的核心魅力。’

为此，应该选择哪种类型呢？

利用画面的不完整性，来营造恐怖感。

用独特的艺术风格，来弥补低预算和人力短缺的不足。

清晰明了的机制，也就是操作方式。

一个构想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像素风恐怖游戏。’

这是一种经过市场验证的成功模式。

人脑有一种奇特的机制，会自动补完不完整的信息。

从这个角度看，像素画风的粗糙与模糊，反而更能刺激大脑，引导玩家自行想象出更深层的恐怖。

事实上，已经有几款利用这一点制作的恐怖游戏问世，它们都获得了极高的知名度和评价，在游戏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仅仅依靠普通的恐怖元素，是无法大获成功的。

恐怖游戏，本质上是小众类型。

毕竟，这世上会有多少人主动花钱找罪受呢？

如果仅仅是做一款刺激恐惧感的游戏，最终只会落得在硬核玩家圈子里被反复品味一番后，便销声匿迹的下场。

况且，陆沉舟的目的，也并非单纯地吓唬人。

他想要呈现的，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地狱本身。

必须转换思路。就像那些引领了这个领域潮流数十年的经典作品一样。

‘类型融合。’

创造一种不局限于传统恐惧范畴的，全新的恐怖游戏。

而将恐怖与其他类型相结合，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途径。

‘已经有成功的先例了。’

从浪漫的90年代至今，有不少恐怖IP风靡全球，深受玩家喜爱。

未来，也同样会有新的恐怖IP诞生。

这些IP的每一个，都拥有足以形成电影、电视剧乃至社会现象的巨大影响力。

它们无一例外地都尝试了恐怖与其他类型的融合，而其中最主流的组合，正是这个……

‘生存恐怖。’

再加上‘动作’元素。

这是一种不再让玩家被动地在恐惧中颤抖，而是能正面迎击、战胜恐惧的类型。

一种能让玩家从中获得宣泄与快感的类型。

生存恐怖动作游戏，是21世纪最大众化的恐怖游戏范式之一。

‘正好有一个合适的。’

陆沉舟立刻翻动起自己整理的资料，从中抽出了一张纸。

因为一个完美契合这个类型的地狱，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规则极其直观的地狱。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就是这个了。’

他这一世的第一款游戏的舞台，将是——‘自毁者的地狱’。

***

在地狱游荡时，陆沉舟曾领悟到一件事。

那就是，那片土地上所谓的“罪”，其评判标准与人世间的法律截然不同。

在众多地狱中，“自毁者的地狱”便最直观地展现了这种差异。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那里的罪人们喊得最多的一句话。

而他们说得其实也没错。

因为从人类法律的角度来看，他们的行为很难被定义为“罪”。

在地狱眼中，他们的罪孽只有一个：未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并因此，亲手将自己引向了死亡。

……那也是陆沉舟自己，差一点就坠入的地狱。

“我又没有伤害到别人！啊啊啊啊啊！！！”

罪人中，有人因过度饮酒导致肝功能衰竭而死。

有人因吸烟导致肺部腐烂而死。

而这，还算是轻的。

那里有瘾君子，有受虐狂，还有沉迷自残的瘾者。

而集大成者，是一个将上述所有恶习都占全了的重症病人。

他总是在说：“这是我的身体！我想怎么对它，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他质问，自己只是随心所欲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凭什么要因此遭受他人的折磨。

但是，狱卒从未回答过那个男人的问题。

准确地说，它们处于一种无法回答的状态。

浑身没有一根毛发的蓝色皮肤，干瘦如柴的体型和一身黑色的破布，这是狱卒给人的第一印象。

再仔细看，便能发现无法沟通的原因。

它们的眼和嘴都被粗暴地缝死，鼻子像是被利刃削去，只留下两个空洞，耳朵上则钉着巨大的铁钉。

它们是沟通断绝的象征。

它们的一切感官都被剥夺，只为了能机械式地执行酷刑。

它们要将罪人置于一个无论如何哀嚎，痛苦都不会停止的绝境。

或许，它们本身就在传达这样一句话：‘你们也来尝尝，你们的身体曾经感受过的绝望吧。’

总之，陆沉舟从那个地狱中提取的游戏灵感，正是源于此。

“你们以为我们会一直忍下去吗！！！各位！！！杀了这些蓝皮怪物！！！”

某天，一个男人煽动囚犯们起义，试图谋求解脱。

他就是之前提到的，在这个地狱中罪孽最深重的那个男人。

陆沉舟从头到尾，目睹了那场叛乱的全过程。

罪人们与狱卒，就在一个又一个房间里，上演着一场场残酷的捉迷藏与血腥的肉搏。

无数人流血倒下，却无一人能够死去。

因为地狱，本就是亡者归来之地。

“啊啊啊！！！”

结局，自然是罪人们的惨败。

这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在地狱里，根本无处可逃。

无论如何，重要的是，陆沉舟从那件事中获得了充足的灵感。

自我毁灭者地狱里发生的那场叛乱。

他要做的，就是给那场失控的暴动，披上一层名为‘生存恐怖动作游戏’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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