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瀛州仙山

何准回到沧州时已是凌晨。

凌晨的图书馆内，仍然开着灯。数百个五金零件拼成的机器人，正在有条不紊地读书。

这些机器人因陋就简，形状各异。

比如有一个，脑袋只是一个摄像头，手是一只螺口扳手，下身是一小拖车。车辆滚动，跑来跑去，摄像头略做检索，用扳手从书架上夹出书来，送到阅览桌旁，又带回已经读完的书册，放归原处。

阅览桌旁有的机器人连下身都没有，有的根本就是用一个铁皮桶支在椅子上，用机械手臂飞快地翻动书页。它阅读的方式就是扫描，很快便描完一本，放在旁边，又取过下一本。

也有的根本就是一个翻书器，用自行车链带动齿轮，末端绑了数个铁片。每转一圈，铁片便精准地同时翻动十几本书册，被悬于上方的一只机器眼一扫而过。

所有螺丝螺母、铁钳剪刀、连万用表都各有其用处。

阅览室正中摆着一个接收器，内置灵石，散出微光，将边上这些机器人读来的信息略加整理，去粗存精，传入下一道接收设备。

石雪儿被这些机器人挤得无处安身，干脆盘坐在桌上，一边指挥，一边把这些信息收入偃甲天书。

何准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情形。

石雪儿忽然收到摄像头传来的信息，从桌上站起，飘出窗外，落在何准的身前。

何准轻轻地抱了抱她，问道：“进展如何？”

石雪儿把鼻子凑在何准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道：“不重要，想你了。”

何准把她抱紧了一点，吻着她的长发，久久不语。

还是石雪儿先开口：“龟五老祖带来了？我这里一半多了。读得正过瘾，你多等我一会儿。咱们天亮喊上藏真前辈，再去一次慈航宫。”

何准一愣，问道：“我做什么？”

石雪儿笑道：“你现在被我包养，什么也别做。呐，呆着听歌吧。”

说完递过来一个黄铜的小盒。

小盒有小半个巴掌大小，三个焊疤被打磨平整，刻着极小的阵法，发出阵阵清凉。一小块金属滤网覆盖着扬声器，下方塞了一个老式玻璃保险丝管。

旁边是一个插孔，有一颗黄铜子弹壳插在里面。还有一个用于悬挂的铜环，用一条粗皮绳穿过，想来可以挂在背包上。

何准摆弄了一下，问道：“怎么听？”

石雪儿道：“向弹壳送一点灵力就行。歌名也都在弹壳上刻着，字很小，有一百多首。转一下弹壳换一首歌，卡槽对准歌名。”

何准点头。

字虽小，但他的眼神更好。也不用取出弹壳，直接开了天眼就能透视进去。至于转动弹壳的微操，于他也只是稍有难度而已。

他选了一首，放出来听。

声音传出，保险丝上的小钨泡黄光一闪一闪。

“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把我画在那月亮下面歌唱——”

这个世界上的歌，挺好的。

何准取出天工笔。

画卷之中，龟五老祖安然呆在原地，不说也不动。都活了三万多年了，小小环境变化，都不是事，安心等着就好。

就在这时，一轮又大又亮的圆月，在他前方升起，直上天空。

月亮上升，有这么快的吗？没见过。

今天是十五吗？谁记得？

今龟曾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龟。

一大早，于西安还在睡午觉，藏真就被何准二人叫了出来，一起来到慈航宫外。

丁小火不在，无人开门。三人见窥得左近无人，便直接越墙而入。

何准欲将龟五老祖放出，却发现场地不够大。只得将画卷铺在地上，擦去边缘处的画痕，对着那画卷道：“龟五前辈，还请伸出头来看一看。”

龟五只觉环境突然变化，眼前的海水消失，竟然变成了一处院落，只觉甚为稀奇。又听何准唤他，便把头伸进了院落。

他的头一从画中出来，立刻变为正常大小，占了足有半个院子，挤得三人直往后退。

此时狭窄，他的头便动转不灵，问何准道：“你这小子，用的什么手段将我带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龟壳的气息？”

何准不解其意，问是哪里。

龟五微微动转头颅，以目示意。

何准循着他的提示寻去，在一处小屋内，寻出两半块尺许大小的龟壳出来。

龟五看了看这龟壳上的痕迹，道：“原来他是在这上面画那混沌启界符，才打开了空间通道，将你们放了进来。”

何准三人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藏真开口问道：“龟五前辈，那通道如今在何处？”

他们三人从龟三老祖的壳上穿过，便进了漫展的现场，自然寻不到来路。若想回去，想必要着落在龟五身上。

龟五这才注意到藏真，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我三哥山上的僧侣，怎么还活着？”

藏真行礼道：“想不到前辈还记得我。此事倒不急着说，那通道如今在哪里？”

他在方壶山上呆了过万年，忽然来到这灵气全无的地方，其实有些不适，便急着追问，还用上了灵言舍利之力。

龟五此时境界跌落，受了舍利影响，并不自知，直接答道：“能打开两界通道的术法，岂能持久？自然是没了。”

藏真又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再次打开？重新画出这道符箓如何？”

龟五道：“这符箓借了我与三哥的血脉关联，又耗去我太多的灵力，这才打开了通道。你猜我如今的灵力还够不够用？”

何准问道：“前辈用去了多少灵力？”

龟五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来此界，万年来动也未动，这才勉强保住这一身灵气。此符未启之前，我仍是初神境界。”

何准与石雪儿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他们所带的灵石加起来，也不够龟五老祖恢复境界。

藏真忽道：“前辈所负的神山呢？我记得瀛州仙山与前辈相伴万年，几乎已成一体。以神山所孕灵力，助前辈恢复修为，当不是难事。”

龟五迟疑了一下，道：“送人了。”

三人同时问道：“谁？”

是谁有那么大面子，能让龟五以神山相送？

其中必有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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