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喇合部

喇合部

月上中天时，草原静得只剩风刮过草甸的声响。除了外围巡哨的蒙兵，营地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擂鼓似的。陈着躺在篝火边，眼皮子沉得像坠了铅，脑子却跟开了锅的粥——今日扮“神使”的惊险，穿越到正统八年的荒诞，搅得他心口发堵，哪能睡得着？

他盯着天上的月亮，又瞅瞅跳动的火苗，心里头那股子无力感跟野草似的疯长。

搁以前，谁要说穿越这种事儿，他准保笑人家脑子进水，可如今自个儿成了戏文里的主角，才晓得这滋味有多难熬。

爹娘要是知道他凭空消失，指不定急成啥样；还有那帮兄弟，怕是要满世界找他。小说里写穿越跟逛菜市场似的轻松，可真落到自个儿头上，举目无亲不说，还得在蒙人堆里揣着脑袋过日子，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咬着牙把哭声憋回去，心里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小命，才有盼头回未来见家人。

“既来之，则安之”这话俗是俗了点，可搁这会儿正合适。他好歹是个历史爱好者，如今老天爷给了个“零距离接触历史”的机会，就算是苦差事，也得硬着头皮往下走。

只是一想到“正统”这个年号，他心里就打鼓——再过几年，朱祁镇那哥们儿要被瓦剌人活捉，接着就是弟弟朱祁钰登基，后来朱祁镇又搞“夺门之变”复位……这一串儿事儿，比说书的编得还玄乎。虽说他不是啥民族主义者，可一想到汉人百姓要遭难，心里就堵得慌。可他如今就是个蒙人手里的俘虏，能做啥呢？苦笑了几声，浓重的困意总算压过了胡思乱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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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闭一睁，天光大亮。陈着被周围的动静吵醒，就见蒙人和俘虏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他这“神使”身份听着唬人，可该走路还得走路，合扎哪能为了他耽误行程？

好在昨天中暑的曹丙缓过来了，见了陈着就作揖：“若不是陈公子相救，我这条命早撂在半道上了。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陈着赶紧摆手：“曹大哥别这么说，换谁都会搭把手。叫我陈着就行，别喊公子。”

他说话口音还是有点怪，但意思总算能让人听明白。

曹丙嘴上应着，眼神里的敬重却没减，称呼依旧是“公子”，陈着拗不过，只好由他去。

路上陈着跟谢老七、曹丙套话，才知道他俩原是明军边卒，谢老七还是个队正。

怪不得谢老七能说清“正统八年”，换了普通百姓，怕是连当今皇上姓啥都闹不明白。一行人顶着日头赶了六天路，总算瞅见了一片帐篷——合扎他们瞧见部族地界，跟打了鸡血似的喊“回家啦”，几骑人马先奔了过去，不多时就引来了族人迎接。

这是个叫“喇合”的中等部族，约莫两千来人。陈着瞧着那些补丁摞补丁的帐篷，就知道这地界离大明边境近，日子过得不宽裕。合扎把抢来的财物一亮，部族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响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部族首领合忽儿五十来岁，看着挺威严，三两下就把财物分了下去。眼瞅着财物分完，众人的目光就盯上了陈着这帮俘虏——在蒙人眼里，人口就是财富，尤其是汉人俘虏，能当奴隶使唤，青壮就能腾出手去外头抢东西。

合忽儿正打算按老规矩分俘虏：“三老先各挑五人当奴隶，剩下的……”话没说完，合扎突然喊了声：“合忽儿，等等！”

众人都愣了，合忽儿也皱起了眉头，心说这小子立了点功就敢打断老子说话？合扎没理会他的脸色，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还指了指陈着。

合忽儿的脸色从不满变成惊讶，又瞅了瞅陈着：“你说的是真的？”合扎猛点头：“千真万确！他还带了天上的吃食，那味儿……”说着就一脸陶醉。

合忽儿知道合扎不敢在这事儿上扯谎，便改了口：“分俘虏的事儿待会儿再说。

三老，跟我进帐议事，先把他们看紧了。”众人虽疑惑，可族长发了话，只能照办。

陈着他们被圈在一块儿，周围围了一圈持弓带刀的蒙兵，眼神跟狼似的。

俘虏们早没了反抗的心气，唯独陈着跟个好奇宝宝似的打量着周围的帐篷——书本上没写过这些牛羊皮缝的帐篷啥样，电视里演的蒙古包跟商品房似的，全是瞎掰。

这儿的帐篷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见着一座，小的也就三五平方，大的十几平方，跟戏文里演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正瞧得起劲，一个蒙兵走过来粗声喝道：“跟我走！”陈着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是福是祸，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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