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续命灯与酆都引

师傅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皮肤下一缕缕黑正在啃食着他所剩不多的生机。

林警官帮忙找的地方倒是清净，但面对这一切，我却完全束手无策，只能死死攥着破煞钱，可那冰凉的触感也无法缓解我心中的绝望。

突然，掌心的破煞钱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震颤。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念牵引着我，指向城西乱葬岗的方向。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背起师傅，跌跌撞撞地顺着那股牵引，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乱葬岗里一片阴森，枯树的枝桠扭曲得像恶鬼的爪子。在深处，有一座塌了半边的破旧义庄。

一个老头正佝偻着腰，慢悠悠地在一座没有刻字的墓碑前添土。

他穿着一件洗得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寿衣，抬起头时，满脸的皱纹深如刀刻，浑浊的眼神却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阴煞都钻进骨头里了，魂魄的灯火眼看就要熄灭。”他的声音嘶哑，随意瞥了一眼我背上的师傅，“用普通的办法，根本救不活他。”

听到这话，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想暂时吊住他的命？”老头枯瘦的手指搓了搓，“得用‘七星续命灯’。找七盏用百年桐油和鱼髓做灯油的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样子摆成阵势。再配合安魂定魄咒，要用布阵的人从心口取的精血当引子，连续七天七夜，灯不能灭，咒也不能停。”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要是灯灭了，人也就没了。取心头精血会损伤你的根基，你还干不干？”

“干！”我嗓子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老头没再多说，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味药名：阴灵芝、子时月露、无根水……这些东西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现在，林警官成了我唯一的指望。我红着眼睛把药单和布置续命灯的要求塞给他。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师傅，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论搞钱和找门路，他确实比我强得多。

这一天一夜，漫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等林警官回来的时候，他眼窝深陷，明显疲惫不堪，却带回了七盏古旧的桐油灯，灯油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还带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片干瘪发黑的灵芝和一小瓶冰凉的水。

“只能找到这些了……灯是从博物馆仓库翻出来的旧东西，药……我真的尽力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有这些就够了！老头说道。

我把林小蕊也接了过来，她蜷缩在林警官怀里，小脸苍白，一直昏昏沉沉的。

我们把房间清理出来。

我咬破手指，将鲜血和朱砂混在一起，努力回忆着师傅之前走过的步法，生疏地踩着禹步的轨迹，在地上画出复杂的北斗七星阵图。

每画一笔，都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一分。

我把七盏鱼髓灯稳稳地放在七星的各个位置，再将师傅安置在阵图的正中间，自己则盘腿坐在天枢位上。

我左手拇指死死扣住无名指根，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如剑，小指微微弯曲，摆出玉清诀的手势；右手拿起一盏灯旁准备好的引魂铜铃。

深吸一口气，我把心里所有的祈求、信念，还有身体里那点微薄的灵力，都灌注到一段悠长古老的咒语中：

“北斗玄枢，魄安宁，魂归位。天罡护体，地煞避退。以血为引，以灯为凭，续吾师魂灯长明！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音响起，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袭来的同时，一股带着生命气息的滚烫鲜血喷在了阵图上！只听嗡的一声，阵图瞬间亮起一层朦胧的血光！

七盏鱼髓灯同时噗地一声，燃起了七朵豆粒大小、幽幽的蓝色火苗。

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师傅笼罩起来。

他体内翻涌的黑气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虽然还在挣扎，却暂时被压制住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嘴里满是腥甜的味道，心口也空落落的，疼得厉害。

从这刻起，守护正式开始。

每隔一个时辰，我就要摇响铜铃，念动咒语，给灯添油，再注入一点微弱的灵力。

那豆大的幽蓝火苗不停地摇曳，就像师傅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我死死地盯着，不敢眨眼，不敢有丝毫分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到了第三天夜里，灯焰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躺在阵心的师傅，眼皮也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师傅！”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虽然有些涣散，但还是看到了我。

他的目光吃力地转向旁边昏睡的小蕊，浑浊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金光！

“那……孩子……”他说话气若游丝，“不是普通的阴气入侵……是幽冥引……这是酆都用来拘役活人魂魄的标记……种在活人身上……会吸食魂魄……吴大有只是他们的小喽啰……”

听到幽冥引，酆都这些词，我心里猛地一震，又惊又怒地看向小蕊。

“得把它拔除……”师傅喘着气继续说，“需要用至阴至煞的东西当引子……逆转标记……”

他的眼神示意我怀里的酆都令牌，“你手里的拘魂副令就是钥匙……”

他断断续续地传授给我一段拗口又冰冷的口诀——“引煞归源诀”，还艰难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印：双手拇指相抵，食指交叉成环，其他手指像爪子一样虚扣，这叫酆都引煞印。“等到子时……用令牌按住她的眉心……引动标记……把它抽出来……封进令牌里……动作要快……不然会遭到反噬……”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又陷入了昏迷。

令牌是钥匙，要等到子时……我看着手中冰冷的鬼首令牌，又看了看师傅惨白的脸。

现在有了救小蕊的办法，可师傅怎么办？这令牌里，会不会藏着救他的线索？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下一次添油诵咒的间隙，我盘腿坐在阵图旁边，握紧令牌，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意念探入令牌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威严，仿佛包含着无尽死亡规则的恐怖意志，顺着我的意念猛地反冲回来！

我的脑袋像是被千万根冰针同时刺穿，眼前的世界瞬间破碎！

我看到一座巨大得难以形容的阴森殿堂，全部由黑石堆砌而成，高得看不到顶。

半空中悬挂着一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巨大铜镜，镜面里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正在无声地哀嚎。

一只苍白枯瘦、戴着黑色金属指套的手，正把一块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令牌，递给一个身形模糊、穿着衙役服装的人……就在令牌翻转的那一刻，背面一个阴森森的崔字，深深地烙印在我的意识深处！

噗——！

我感觉像被重重一击，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手里的令牌突然变得滚烫，上面的鬼首印记仿佛活了过来。

关键时刻，脖子上的破煞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才勉强将那股恐怖的意志压制下去。

我瘫倒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心有余悸，被吓得不轻。

难道刚才看到的是判官殿、孽镜台？那个崔，难道是……

到了第六日深夜，灯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不过奇迹般的是，师傅的气息反而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眼神比上次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我嘴角还没擦干的血迹，又看了看我紧握着的令牌，眼神里满是复杂和沉重。

“你手里的拘魂副令，是判官座下勾魂使者的信物……这个崔，应该是判官崔珏那一系的人……”他喘着气解释道，“吴大有不过是个小喽啰……那个在殡仪馆作乱的啃噬者，背后可能是酆都某个派系在暗中养蛊！他们聚集怨魂，培育凶煞，说不定是为了扩充阴兵，或者是想扰乱阴阳秩序……”

听到养蛊，培育凶煞这些词，我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酆都大帝统领整个阴司，但下面各个派系之间争斗不断……判官崔珏掌管着生死簿的副册，权势极大，一直和鬼王派明争暗斗……。”

“这次的事情，恐怕是崔珏那一系在试探，或者是在收集材料……”师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皮肤下的黑气又开始翻涌，而且比之前更加凶猛，“我这次受的伤，根源并不在此……当年，为了封住一处连通幽冥和阳世的九幽裂隙，我被裂隙中泄露出的混沌阴煞侵蚀……这种阴煞是污秽的本源，酆都对它讳莫如深，甚至……说不定他们和这裂隙还有关联……”

九幽裂隙、混沌阴煞，酆都背后的秘密让我不寒而栗，感觉那阴影越来越深了。

“想要彻底拔除这阴煞，治好我的伤……”师傅突然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必须找到长在阴阳交界之处的还阳草！这东西集极阴和极阳之力，可以中和混沌阴煞……听说，在古战场的万人坑深处，或者在地府边缘的枉死城外面，可能会有它的踪迹……”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你一定要小心……崔珏那一系……”话没说完，他又一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第七天，晨光艰难地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七盏鱼髓灯的幽蓝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地上用血绘制的阵图，光芒也渐渐消散。

我整个人瘫倒在地，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师傅静静地躺着，虽然呼吸依旧微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皮肤下的黑气被一层薄薄的金光牢牢封住，不再肆意翻腾。

师傅的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林警官默默地走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中满是震撼和沉重。

我撑着身体爬起来，目光依次扫过昏迷的师傅、脸色苍白的小蕊，最后落在手中那枚刻着崔字的冰冷酆都令牌上。

救小蕊的机会就在今晚子时。

想要救师傅，就得去寻找还阳草，要去那堆满死人的万人坑，或者是更加危险的地府边缘枉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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