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四尾拦路，柿子专挑软的捏

屠小蝉脚下走得飞快，在山梁上一起一伏，跟踩着水面漂似的。

怀里那只碗贴肉扣着，凉丝丝的，像揣了块月亮在胸口。

翻过两道山梁，钻出一片黑松林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云缝里挤出来，把山道照得白惨惨的。屠小蝉心里一松，今夜运气不错。

东西到手，还没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角色，怀里这碗到底什么来路，回头慢慢琢磨也来得及。

拍拍怀里的碗，一抬头，他眼前忽的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笔直的站在山道正中，银袍广袖，腰束一条暗纹带子，衣襟飘飘，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仙人。

月华从他背后铺下来，在银袍上折出一层薄薄的光晕，衬得那身段格外修长。

脸面瞧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俊朗得有些过分了，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不声不响，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派头。

屠小蝉的步子一下就收住了！

脚后跟在碎石道上碾了一下，稳住身形，右手不着痕迹地往怀里那只碗的方向挪了挪。

他没见过这张脸，但是他能分辨出对方的气场波动。

正是今儿晚上在山顶花岗岩上偷喝帝流浆的那只……四尾玄狐。

这家伙果然发现了自己，当时装作不以为然，感情就是为了在这等，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前的这个可不是什么魂体，而是有血有肉的真实肉身，清清楚楚地站在月光底下，身前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连银袍下摆沾的草叶子都看得见。

屠小蝉心里咯噔一下。

魂体，和肉身亲至，完全是两回事。

对方气息厚重，气场自带威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稠了几分，像暴风雨前那种闷得人喘不上气的低压，实打实的四层元婴境修为，没有半点水分。

狐妖站在路当中，银袍的袖口被夜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目光落在屠小蝉胸口的位置。

那个位置，刚好是碗贴着皮肉的地方。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谁也没先开口。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道旁的蒿草压弯了一片，又哗地弹回来。

最后还是那四尾玄狐先笑了，嘴角那点弧度扩大了一些，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小友走得急。"

屠小蝉没搭腔，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琢磨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是翻山的时候就缀上了，还是更早？

不管是哪一种，眼下都不是个好局面。

"我姓涂，涂山的涂。"狐狸又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拉家常，"排行老七。小友怎么称呼？"

"物姓屠，屠杀的屠。"屠小蝉惜字如金。

"涂，屠……好，好，好……好缘分！ "涂七往左踱了两步，银袍下摆扫过道边的野草，露水沾湿了袍角，他也不在意，"屠小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怀里那件东西，可是我先瞧见的。"

屠小蝉眼皮跳了一下："是你先瞧见的，那又怎么着，你别忘了，这里是青……丘……不是你们的涂山。"

闻言涂七面色刷一下变了。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冷静，摆了摆手，笑意不减，言语间却是有意避开“青丘”这一敏感词。

"话不是这么说，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此物经由我之手现世，自当归我涂山氏所有。"

这狐妖既忌惮青丘狐族，又忌惮那帮人背后的势力，不敢明抢罢了，眼下这是看自己好欺负，才敢站出来捡便宜。

屠小蝉可不管对方嘴上说什么，他想的是如何化解眼下的危局。

眼下不好直接拆穿对方的虚伪，拆穿了就得撕破脸，这局面能糊弄过去最好。

"涂先生，"屠小蝉也学着对方那副慢悠悠的腔调开了口，"你我都知道这碗的来历，耍嘴皮子毫无意义。碗在我手上，你想空手套白狼……不可能。家师曾教导我们，打打杀杀是下下之选，我们奉行的是和气生财、等价交换。你想要碗可以，拿出你的诚意来。"

涂七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袖中缓缓托出一件东西来。

那东西一指来长，表面暗红，有树的纹理，好像是一小节树枝。

树枝表面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灵气，在月光底下流转不休，分分合合，如云如絮。

"屠小友既然修行，想必知道如今这灵气有多金贵。"苏七将那东西托在掌心里，也不遮掩，"此物是我从一株灵根宝树上截取下来的一小截枝丫。随身佩着，方圆十丈内的灵气会自动聚拢过来，比正常打坐吐纳的效率高三倍不止。你修行时日尚浅，当知修为才是立身之本。碗是外物，灵气是根本，这笔买卖，你算得清楚。"

屠小蝉看了一眼那灵根枝杈，确实有聚拢灵气的效果，但效果较之狐妖描述差着一大截，三倍没有，提升一倍都够呛，辅助修炼略胜于无吧！

换个人来或许还真把这截树杈当宝贝，可屠小蝉心里一点波澜都没起。

他修的那门《两仪功》，如今基本不靠天地灵气提升修为，只要有电，灵气就源源不绝。

天地灵气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好比粗粮面饼之于一个顿顿山珍海味的人，虽然也能填肚子，却跟猪食无异。

屠小蝉摇了摇头。

苏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境后继续说道："我若是用一整株活的灵根跟你交换，你可愿意？"

一株活的灵根，价值不可谓不大，效果较之眼前一截死树枝子可能要强出百倍不止，确实是好东西，对方能开出这种条件，可见诚意。

屠小蝉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威压令山道两侧的草木齐刷刷地伏低了腰。

看来，对方是真下血本了！压力越大，越是得冷静应对。

"灵根这等宝贝，你自己不留着，拿来换碗，我咋这么不信呢？"屠小蝉抛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这只碗对我们涂山氏更有价值。"

"我不信！"

"因为同样功效的地脉灵根我们找到了两株。"

"都末法时代了，灵根反倒成大白菜了？"

屠小蝉不得不怀疑对方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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