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夜探火葬场，意外撞大货

夜风吹得路边的枯草一浪一浪地伏倒又弹起来，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

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天地间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连自己的影子都瞧不真切。

屠小蝉不走大路。他习惯了翻山越岭。大马路上撒开腿狂奔，时速能撵上小汽车，给路人瞧见了容易惹麻烦。所以他专挑野地、田埂、山梁子，高起高落，倒比走大路还自在。

鬼车贴着树梢一路滑翔，白影子在前头引路。翅膀扇动的时候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只在月光底下掠过一道淡淡的弧线。

叼蝉跟随屠小蝉的脚步。黑猫的身子几乎完全融进夜色里，只有偶尔回头露出的两眼绿光，才让人知道它还在跟着。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横着一座青石桥。桥面不宽，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得放慢了脚步才不至于摔跟头。桥下的水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桥墩底下小声嘀咕。

屠小蝉侧耳听了听，不过是流水撞在石头上溅起来的响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桥，路就越走越窄了。两旁的槐树一棵比一棵密，光秃秃的枝桠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在头顶上交错成一片网。夜风一过，枝桠便簌簌地抖。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影摇摇晃晃地铺在地上，乍一看跟鬼爪子似的。

火葬场的后墙立在一片柏树林前面。灰色的砖墙约莫一人半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碴子，月光一照泛出冷森森的亮斑，像一排没闭上的眼睛。门房里没人却还亮着灯，昏黄的一团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把院子里一小片水泥地映得发白。

除此之外，整片场子静得跟坟地一样。

不，比坟地还静。

屠小蝉停下脚步，蹲在柏树林边缘的阴影里，眯着眼朝围墙那边看过去。

火葬场围墙外头阴气翻滚，连成一片。

不对劲。

不歇片刻，他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大家伙。

“嚯！”

好大一头黑老虎。

那老虎通体乌黑，黑气翻滚着裹住四蹄，威风凛凛地在围墙外头蹦跶。虎头上的两道白眉从眼眶上方一直拖到腮帮子两边，月光一照白得扎眼。四只爪子踩在碎石子地上，轻飘飘的没发出一点儿声响，每一步都跟踩着棉花似的。

绕着围墙又蹦又跳，虎头左甩右甩，尾巴高高翘着上下摆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活像过年得了压岁钱的小孩儿。

老虎背上坐着个人。肩宽体阔，黑红脸膛，头发朝天。一手攥着一根粗大的四棱锏，锏身足有常人手臂粗细。身体跟着老虎的蹦跶一起一伏，嘴巴大张着，黑脸膛上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眼睛都弯了。

最热闹的是他身后。

一大串小鬼儿排着队跟在后面一块儿蹦跶。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女老少全齐了。打头几个是光屁股的婴灵，圆滚滚的小身子一弹一弹的，咯咯地笑，口水都甩出去了。后面跟着一群老太太，弓着背裹着小脚，走不快，但也跟着那节奏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哼着调子。再往后是老头儿和青壮年鬼魂。这些个鬼物有的缺了条胳膊，有的少了半条腿，可个个都咧着嘴乐呵呵地蹦跶，整整齐齐地踩着拍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秧歌队。

这场面实在太过热闹，热闹得不像话。

屠小蝉蹲在树丛后面看了半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行走江湖这段时间，清风、烟魂、厉鬼、冤灵、地缚灵、饿死鬼、水漂子……各色鬼物见了不少，可从来没见过一帮子凑在一起扭秧歌的。

叼蝉悄没声儿地窜上他肩头，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骑老虎那大汉，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嘴贴在屠小蝉耳边：“大货！”

屠小蝉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是大货，而且不是一般的鬼物。眼前这位，是基于民间传说，由信仰念力具现而出的特殊灵体，有自个儿的意识，自个儿的脾气，跟那些怨气不散滞留人间的死鬼不是一路货。

活跃在民间的鬼神拢共就那么几种：夜游神、鸡脚神、煞神，再就是夜星子。

骑虎持锏的做派他没见着，但他会排除。

脚下那双黑靴子，首先就否了鸡脚神。鸡脚神顾名思义......鸡爪子。

煞神也不像。煞是什么？煞就是危险不安的感觉。煞神能让人产生心慌意乱的危险感受。眼前这位满脸堆笑，喜庆得像过年。

他听老爷子讲过夜游神。夜游神有编制，正儿八经的神职在身，巡夜的时候独来独往，不可能跟一帮孤魂野鬼混在一起扭秧歌。太掉价。

那这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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