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信口雌黄

屠小蝉一句“脾气还不小”，就像黑暗中的一束阳光，正好给了刘玉卿接下去的话头儿。

“我说谢谢你。肉串凉了不好吃，我给你烤新鲜的，你敞开了吃，管饱儿。”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有钱的。上次的事情我也没帮上忙，不用谢，我也不喜欢吃羊肉。”

“你不喜欢吃羊肉串……那你的两个同学喜不喜欢？”屠小蝉看了一眼马尾辫身后那两个姑娘，“我请你们三个一起吃一顿。”

两个小姑娘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能视而不见。

“真的？”

三人中个头较小、俏皮可爱、鼻子上有好几颗雀斑的小姑娘一听自己有份儿，眼睛都亮了。

“嗯，不限量，你敞开肚皮吃。”

屠小蝉往墙根儿挪了挪，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

“我呢？”小眼睛瓜子脸、比马尾辫略矮几指、相貌略显普通的小姑娘也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一样，不限量！”

“这不好吧！”

平白无故吃人家的东西总归不好，两个小姑娘脸上泛起红晕。

“没事儿。我这都是给她烤的。”屠小蝉小手一指马尾辫，“你俩不是吃我的，而是吃她的！”

这年头儿肉可是好东西。普通人家过年都舍不得痛痛快快吃一顿。特别是眼前这个摊子的烤羊肉串，说是香飘七里都不过分。

俩小姑娘一时间没经住诱惑，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向马尾辫。

屠小蝉见两个小姑娘心动，赶紧趁热打铁，给守在一旁的老板递了一张大团结。

“大叔，再烤十块钱的！”

“好嘞！”

“有橘子水吗？”

“有有有！”

“小板凳。”

“这里人多，被老师看见了不好。”雀斑小女孩红着脸开始扭捏作态。

“大叔，去马路对面，你这摊子我包了！”

“好嘞！”

老板大叔闻言心情大好，赶紧收拾东西，推着自行车屁颠屁颠地往马路对面跑。停稳了自行车，马上开烤。

“走吧！”

屠小蝉招呼马尾辫们过去，随后朝叼蝉打了个手势，让它自由活动。

瓜子脸和雀斑姑娘走了两步手一沉，回头看见马尾辫没挪步。俩人对视一眼，一起拖着马尾辫往马路对面走。马尾辫半推半就地跟着过去。

屠小蝉把手里的三十串分给三个人。马尾辫没接，他也不强求，一分为二，瓜子脸和雀斑一人一半。

“一点也不凉，好吃。”

“好吃！”

俩人一口一串，满口流油。

“问你们个事儿？”屠小蝉给每人递过去一个小板凳。

“什么事儿？”

“你们有没有五年级下学期的课本？”

“你要借书？”

“嗯！”

“你没上学？”雀斑女孩干掉一串，边嚼边道。

“以前断断续续上过一段时间，后来逃难的时候把书本丢了。现在稳定下来，能吃饱饭了，想着借套课本继续学习。”

“你是逃难过来的？”

“嗯！”

“可你的口音跟我们差不了多少。”

屠小蝉看了马尾辫一眼。

刘玉卿正盯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编，接着编”。

他本来想编个靠谱点的。可一看她那眼神，他改了主意。编，就编个大的。

“前年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帮人，在我们村子附近找到一座大墓。可能是怕被人举报，他们趁下半夜大家睡着以后开始杀人。我个子小，钻进炕洞里才逃过一难。”

仨人里面，就长腿马尾辫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可怜。”

“你是孤儿？”

“我还有太爷爷。因为岁数太大，行动不便，下不了地，才免遭毒手。”

“啊……你才多大啊？”

“你和你太爷爷两个人，怎么生活？”

“饿不着。我有的是办法搞钱。”

“怎么赚钱？你教教我们。”瓜子脸瞪大了眼。

“嗯……比如偷电缆啊，电影散场以后进去捡钱包，百货大楼糖果玩具摊位前捡掉的零钱，马路上捡些拖拉机上下来的鱼虾。实在揭不开锅了，我就去找流氓小混子借钱。他们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个几十上百块。这不下午我又遇上两个调戏姑娘的小流氓，一番教育之下，两个青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跪在地上哀求我把钱收下。也不多，就八十几块。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们的善意，勉为其难地把钱收下。有钱了，我马上就想起对我有恩的……赶紧跑到学校门口，请你们吃肉串儿。”

刘玉卿蹙眉：“你不是来借书的吗？”

“主要是为了感谢你，借书是捎带。”

“最近晚上经常停电，是不是因为你偷电缆？”

“冤枉啊！我哪有那个胆子带电作业？我一般都是选在停电的时候下手，剪下一截就跑。”

“骗子，你个小骗子……李霞、小绒，咱们走。”

刘玉卿听不下去了，拉着小伙伴就走。

“玉卿等等！人家把钱都付了，肉已经烤上了，退不了的。炉子上的马上就烤好了，吃完了再走。”

“吃完了再走。”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闻闻，香不香？”瓜子脸接过一串刚烤好的肉串，滋滋冒油，放到马尾辫鼻子下面。

刘玉卿刚要发作。可她闻着那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脸上有点挂不住。生气吧，显得自己跟肉串过不去；不生气吧，又显得自己被一串肉收买了。

她张嘴想说句硬气话，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香！”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香就多吃点。”瓜子脸顺势把肉串塞进她嘴里。

屠小蝉可是把沙岛大半的流动烧烤摊都尝了一遍，才选定的这位抠门儿大叔。这位大叔的羊肉串味道绝佳，形容起来就四个字......浓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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