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大年初一，没看黄历

年初一早上。

屠小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找出丁冲和杜老道的名片。

老爷子昨天交代过：“搬了家，得跟人说一声。丁冲那边有买卖，杜老道那边有人脉。往后可能用得着。”

他先给丁冲打了电话。丁冲一听他搬到镇上，兴奋得不行，说要过来玩几天。屠小蝉提醒他这儿治安不好，出门带保镖。

又给杜老道打了一个，给老道拜年，寒暄了几句，留下联系号码。

吃过早饭，屠小蝉决定出门看看热闹，顺便了解一下新环境。

他跟随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向镇中心走。

“喵……”

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屠小蝉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自家的黑猫。他无奈地停下脚步，招了招手，叼蝉立刻从房顶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屠小蝉怀中。

这俩货从来没有隔夜仇，昨晚的一点小摩擦，天一亮就烟消云散了。

一路上，屠小蝉注意到许多人牵着各式各样的宠物狗在街上散步，抱猫的只有他一个。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并不显得突兀。

越往镇中心走人越多，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少数成年人也是领着自家孩子出来玩的。

镇电影院门前的小广场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像是蚂蚁窝一样拥挤热闹。

卖棉花糖、肉串、糖葫芦等小吃的小商小贩们一大早就纷纷赶来。尤其是那阵阵飘香的羊肉串味，隔了半里地都能闻到。

“哦要七又？”

叼蝉闻见肉香按捺不住，流着口水传音。

“早上刚吃过饭！”

“早上吃的狗又，我现在想吃羊又。”

“吃的多，拉得多！”

屠小蝉小声嘟囔着，他自己也被这诱人的羊肉串味道勾出了馋虫。就近找了个烤串的摊子，要了两把羊肉串。

这个年代的主流烧烤大军是骑着自行车的流动小贩。在自行车后座架个小烤炉，放学的点儿聚集在学校门口，下班的点儿聚集在单位门口，晚上就去电影院、小广场，沿街吆喝。

这一指头长的羊肉串一根就要一毛钱，说实话贵，真特么的贵。

一指来长的小串儿金黄油亮，滋滋冒油。红色的辣椒粉，白色的细盐。最后师傅撒下黄色的秘制调料后，经过炭火一燎，那香气瞬间四溢开来。

一口下去，香气直顶天灵盖。

车条打磨的铁签子不能拿走，肉吃完了得给人留下。

屠小蝉蹲在墙根撸串儿喂猫，吃的那叫一个爽。转眼间，二十根羊肉串便被他们一扫而空。

他一抬头，看见周围竟有好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车条。

屠小蝉注意到身旁不知何时围拢了好几个棉袄漏风、黝黑消瘦的小孩子，大概有六到十二岁的样子。看长相不是本地人，十有八九是跟着大人打工或者是逃难过来的。

他听老爷子说过，偏远山区生孩子没人管，孩子多了就不当回事，日子紧吧就卖几个，很多人家只留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其他全当猪仔卖了，男孩四百五百，女孩两百，长得好看还能提价。

就这几个，一看就知道在家不受待见。

“咕噜噜……”

他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发出声音的是其中一个小孩子。

屠小蝉看看脚边正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黑猫，再看看那几个又黑又瘦的小孩，真是人不如猫。

他晃了晃手上的车条，挤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想吃肉串？”

较小的几个孩子闻言马上点点头。大一些的孩子叽叽哇哇说了两句方言，屠小蝉听不懂，也不在意。

他拍拍屁股，走到烧烤摊前，又让摊主烤了十块钱的肉串。

摊主闻言满脸堆笑，数出两大把烤上，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等屠小蝉拿着一大把香喷喷的肉串回去找那几个小孩子的时候，发现刚才的七个孩子少了两个。他将手中的肉串分发给剩下的五个孩子，并告诉他们吃完后要记得把铁签子还给人家。

此时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响，是舞龙的队伍要过来了。

众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屠小蝉也跟着人群一起向前走。

走出不远前方有一条河流，桥比马路稍微狭窄一些，导致人群的行进速度明显减慢。

屠小蝉刚到桥头就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半头、满脸青春痘的壮硕少年站在身后。

这小子眉高眼窄，嘴唇厚实，一看就是暴脾气。

“干什么？”屠小蝉瞪了他一眼。

“找你有点事儿。”少年语气不善。

“不认识，别烦我。”

屠小蝉态度强硬。他知道自己漏财了，又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眼下被不良少年盯上，自己态度好坏对结果影响不大，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气。

争执声传开，不少人注意到他的情况，但也只是冷眼旁观。

“小子，识趣儿的话跟我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少年指着桥头西侧的小巷，威胁意味十足。

屠小蝉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见巷子口那还站了两个和青春痘差不多大的少年。一个高高瘦瘦，戴着个鸭舌帽，嘴巴凸，颧骨高耸无肉。还有一个黑胖子，典型的大三圆，脑袋圆，肚子圆，屁股圆。

屠小蝉一看就乐了。

三个。一个暴脾气，一个冷血，一个狐假虎威。正好，昨天老爷子说往后开销让他负责，今天就有送上门的。

“行！”

他答应得十分干脆，主动朝胡同过去。

“你小子，还挺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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