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效率教徒

1

周临站在公司电梯里，盯着镜面金属门上的自己——西装革履，领带端正，眼下却泛着不自然的青黑。

“真的只是幻觉吗？”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隐约残留着快餐店塑料椅的触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一看，是程夏发来的消息：

“周总，晨会提前到8点，林董亲自参加。”

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7:43。他迟到了。

电梯门打开，迎面撞上一群佩戴黑色智能手环的同事。那些手环闪着幽蓝的光，像某种宗教仪式的标记。

“周总早。” 他们机械地点头，声音整齐得像AI合成。

周临皱眉，快步走向会议室。

2

会议室里，投影屏上滚动着血红的大字：

“效率即信仰，时间即生命。”

林决站在讲台上，西装笔挺，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人。他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比别人的更宽，更像一个……枷锁。

“第三季度，我们的‘脑效率优化系统’测试组业绩提升47%。” 林决的声音没有起伏，“从今天起，全公司强制佩戴‘效率环’。”

助理分发着那些黑色手环。周临接过一个，金属触感冰凉。

“它能监测你的注意力、决策速度、甚至情绪波动。” 林决微笑，“低于标准值的人，将进入‘净化流程’。”

会议室角落，一个程序员突然站起来：“这侵犯隐私！”

林决甚至没看他。“带他去休息室冷静一下。”

两个保安架住程序员，他挣扎着大喊：“你们疯了！这是——”

咔嗒。

保安给他戴上了某种颈环，程序员的瞳孔瞬间扩散，安静得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

周临的胃部一阵绞痛。

3

程夏在茶水间堵住了他。

“你的效率环呢？” 她盯着周临空荡荡的手腕。

周临下意识后退半步。程夏的睫毛膏完美无瑕，衬衫领口别着微型摄像头般的徽章——“效率教”三个小字刻在上面。

“我晚点戴。” 他拧开矿泉水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程夏突然凑近，香水味刺鼻：“你今早心率异常，系统显示你有137秒的‘无意义脑波’。”

“什么？”

“发呆，周临。” 她冷笑，“你在发呆。”

周临的脑海里闪过快餐店里老K的声音：“发呆三小时。”

程夏的手环突然发出警报，红光映在她脸上像血：“警告！检测到谎言！”

4

周临逃进了消防通道。

他扯开领带，冷汗浸透衬衫。手机疯狂震动，全是程夏的消息：

“违反效率手册第3条：隐瞒真实状态。”

“请立即前往3楼净化室。”

“这是最后警告。”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脚步声。周临转身要跑，却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嘘。” 凌乱马尾扫过他的脸颊，是快餐店那个画画的女孩。她手里攥着一把餐刀，刀刃上沾着番茄酱，像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苏……河？” 周临想起她在餐巾纸上的签名。

女孩抓起他的手腕就跑：“他们给你植入追踪芯片了，蠢货！”

周临低头，发现自己无名指根部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红点——像被针扎过的痕迹。

5

苏河带他钻进货运电梯，按下B2键。

“效率教三年前就盯上你了。” 她用铅笔在墙上画了个潦草的汉堡，“你的大脑前额叶活跃度超标，完美符合他们的‘奴隶标准’。”

电梯剧烈震动，灯光忽明忽暗。周临突然发现苏河左手腕的“河流纹身”在渗血。

“你的伤……”

“慢性神经痛。” 她扯下袖口盖住疤痕，“医生说我该切除痛觉神经，变成他们那样的行尸走肉。” 她模仿程夏的语调，“‘疼痛影响效率’。”

电梯门开，眼前是地下停车场。一辆破旧面包车闪着车灯，胡子男周游坐在驾驶座抽烟。

“上车！” 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欢迎加入无意义抵抗军！”

周临僵在原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苏河把他推进车厢：“教你输掉比赛。”

面包车冲出去的同时，停车场入口亮起一片刺眼的蓝光——十几个佩戴效率环的保安正朝他们奔来。

6

车厢里堆满“无用之物”：

- 老陈的蚂蚁观察日记（第427页记录着“工蚁为死去的同伴静默3秒”）

- 周游拍的5000张陌生人微笑照片（按“笑容弧度”分类）

- 苏河画的“没人看的画”，其中一张是周临在办公室猝死的素描

“这是什么？！” 周临抓起那张画，手指发抖。

苏河夺回画纸：“上个月在咖啡店看见你，当时你的瞳孔已经出现猝死前兆。”

周游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撞开护栏冲上马路：“效率教最喜欢你这种‘优质电池’，榨干最后一滴脑汁再扔掉！”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正紧追不舍。周游吹了声口哨：“抓紧了，我们要跳时间线！”

“什么？！”

苏河突然捂住周临的眼睛：“别看。”

世界在刹那间扭曲。

7

周临再睁眼时，面包车停在海边公路旁。

没有追兵，没有效率环，只有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老陈坐在礁石上，正往海里扔面包屑。

“欢迎来到‘无意义安全区’。” 苏河跳下车，“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1/100。”

周临的西装不知何时变成了宽松的卫衣。他摸向无名指，追踪芯片消失了。

“怎么做到的？”

周游指向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巨型汉堡状建筑：“比赛场地的力量。效率教称它为‘无意义黑洞’，其实是……”

“人类最后的自由。” 老陈头也不回地说。

苏河递给周临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个画着汉堡的传单，背面多了一行血写的小字：

“第二轮任务：找到你人生中最无用的快乐。”

海浪声中，周临突然想起自己七岁时，曾花整个下午看蜗牛爬过雨后的小路。

那是他最后一次不为任何目的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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