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西瓜看上去不错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谁TM这么不长眼，大清早就打电话”嘀咕了一句，左通才十分不情愿的接通电话。

“左镇长，今天上午有时间没，要到上塘去了，人已经都到齐了。”电话里传来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干事张路略显谦卑的声音。

看了一下时间，8：34，左通才记起昨天已安排今天上午要去上塘村察看农田“非粮化”问题。昨晚和几个同事玩牌到很晚，洗完澡，躺在床上又刷了一个小时手机，睡着估计又是两点以后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左通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微微有些胀痛的脑袋。

正常情况下，是要到三楼尽头的洗漱间去刷牙洗脸的，考虑到起来得比较晚，怕闲言碎语传到书记、镇长的耳朵里，对自己的影响不好，左通拿了瓶矿泉水，在嘴里咕噜咕噜两下，吐在了垃圾桶里，再拿起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临出门前，又折返了回来，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胡须昨天刚剃完，还没长出来，梳了两下头，把头发整理好，看了看眼睛，还好，不算红肿，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是刚起床的样子。

从宿舍三楼下来，左通瞥了一眼镇政府院子，张路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子中间，但是人不在。

来到一楼，左通本想径直去车里，这时镇武装部办公室103传来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主任段平那聒噪的大嗓门“在等左通啦，肯定是还没起床，他自己昨天定的八点半，领导就是领导，只会要求别人。”

随后只听得到镇武装部副部长陈成说了一句话，但具体内容左通没有听清楚。“靠，等一下怎么了，这么大意见，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左通迈回了已经伸出去一半的左腿，转身溜进了宿舍楼后面的食堂。

吃完面条，抹干净嘴巴，左通看了下手机，已经是9：18。站在院子里，左通拨通了张路的电话，“人呢？不是说都到齐了吗？”“来了，来了。”张路一路小跑从103出来，快速钻进驾驶位，发动了帕萨特。左通上车前不漏痕迹地扫了一眼，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两个副主任段平和文江山才不紧不慢地从103出来。

刚系好安全带，耳边就传来段平不阴不阳的声音“左镇长真是日理万机，忙不过来吧，这都快九点半了。”左通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火，强压下去，“过奖过奖，哪比得了段主任，日子过得真正是潇洒，才真正称得上是“日理万机”，我们当了个劳什子的副镇长，名义上是个领导，其实就是个办事的，但是条条框框都不会放过我们，上面管得紧、查得严，日理万机？只有羡慕的份啰。”左通半笑着开了一个玩笑，借机敲打了一下段平，老子即使年轻一点，好歹也是个副镇长，你段平就是资历再老，明面上也得听我的。

“哈哈，你就喜欢扯淡，说着说着机就变了味。”段平的语气明显平和了许多，也和左通开起了玩笑。“我是老人家了，哪能和你们年轻小伙子比，刚尝到“肉味”，好大的瘾，不吃饭都可以，我现在连拉个尿都要去找半天，不仔细找还以为弄丢了。”

“哈哈，段主任谦虚。”文江山接过话头，“我昨天还看到你在街上去找蒋妈妈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和蒋妈妈有猫腻。”

“蒋妈妈？蒋妈妈是谁？”左通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街上理发店的蒋茉莉，街上的人在传言她年轻的时候在东莞是从事那个事的，早几年回来了，在街上开了一家理发店，就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蒋妈妈。我昨天是到她店子去剪头，不晓得老文这个鬼是怎么看到的，老文，你是不是和蒋妈妈有猫腻，在她门口装了摄像头？”

“你头上加起来没三根毛，去剪头？谁信？我是昨天刚好去街上饭店吃饭，看到你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

“我即使要找，也不会找她咯，她起码五十多了，肚子上箍了好几个游泳圈，那衣服勒得是一层又一层的，她那是老黄瓜刷绿漆，在那装嫩，这也下得去嘴？”

在几个人“欢声笑语”中，上塘村到了。

村书记肖秉忠带着村副职肖力和本村的西瓜种植大户肖中华早就在田边等着他们了，左通、段平、文江山刚下车，肖中华连忙跑过来，挨个递烟，左通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段平拿了一支，文江山则表示不会吸烟，张路在驾驶位也拿了一支，说了一句谢谢，倒好车，小跑几步追上了队伍。

“肖书记，种的全是西瓜？多少亩？”左通接过肖秉忠递来的香烟，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问起情况来。

“中华，你过来介绍一下情况。”肖秉忠转身朝着人群中正在和段平、文江山寒暄的肖中华招了招手，“躲在后面干什么？你赶紧向左镇长汇报一下情况。左镇长，这是我们村的西瓜种植大户肖中华，这里的西瓜就是他种植的。”

“嗯。”左通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肖秉忠恰好能听到。

肖中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左通身边，落后半个身位，“左镇长好！我是肖中华。”肖中华连忙半弓着身子向左通伸出了手。

“肖总好。”左通敷衍地握了一下手。“西瓜都是你种的？面积多大？”

“总共有30来亩，上半年种的，有的已经成熟了。”

“和村民签了租地协议没有？”

“去年年底签的，总共涉及18户农户，签了十年，每年每亩500元。”

左通边走边问，来到瓜田边，拨开叶子，下面的西瓜圆鼓鼓的。左通看着圆鼓鼓的西瓜，仿佛已经闻到了西瓜切开时的清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这里是粮田，按照上面的政策要求，只能种植粮食作物，不能种西瓜，这涉及到农田“非粮化”，你知道不？”

“左镇长，我原先不清楚，昨天肖书记找了我，我才知道。请左镇长你这个父母官帮帮忙，想想办法，通融通融，已经投入那么多钱了。”看着左通扔掉烟头，肖中华连忙从兜里拿出香烟递给左通一支，左通接过了香烟，肖中华又赶紧拿出打火机给左通点上。

左通吸了一口，费力的托起那个西瓜，用右手敲了敲西瓜，侧耳听了一下，“呀，这西瓜看上去不错，熟了。”左通放下西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肖秉忠，“肖书记，你们村出现了“非粮化”问题，这个事情上面抓得很紧啊，你们有责任啊，怎么事前没有听你们向镇政府报告过呢？你们准备怎么整改呢？”

“左镇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是种的西瓜啊，原先承包土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种田的呢。这个，我们包片的村干部肖力监管不力，确实是有责任。左镇长，你看现在这么大的太阳，天气这么热，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边坐边谈怎么样？”

“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了，可以啊，今天是到了你的地盘，我都听你的安排。”左通用右手手背擦了擦额头，还真有细细地汗珠。

“那这样吧，回村委会也太远了，路也不好走，中华家就在附近，我们去他家坐一下。肖力你去坐中华的车，我的车不用你开了，我自己来开。”肖秉忠不动声色地向肖中华使了个眼色，“中华，你们前面带路。”

说话间，张路已经将车开到了左通跟前，看着左通要上车，肖秉忠忙说道：“左镇长，你坐我车吧，你们车坐四个人太挤了。”

“好吧，那我今天体验一回肖书记的豪车。”左通拉开“四个圈”的车门，坐到了奥迪车的副驾上。

段平本已准备拉开帕萨特后排车门上车，看到左通去了肖秉忠车上，随手拉开帕萨特的副驾，就坐了上去。

看到左通系好安全带，肖秉忠从包里拿出一包“大重九”扔到左通怀里，“第一次坐我的车，吸包烟。”“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咧。”左通随手把烟放在中控台上。

“吸包烟有什么关系咯，这是我私人发给你的，不是公款的咧，你放心咯。这烟还可以，抽起来挺柔和的。”肖秉忠把烟从中控台拿起来又放在了左通的手里。“收起来咯，其他人看到了不好，车里就仅剩这一包了。”

左通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太驳了肖秉忠的面子，就把烟放在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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