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武道天途

龙骧军所有统领级将军，一夜间全部卸任还乡。

城中高达数十米的禳星台，横伸出的紫金旗杆，尽头处悬挂叛贼萧景首级。

太虚城南的苍龙河，水位暴涨数米。河岸溢出的河水，浸泡南城墙根。

潮水褪去时，淤泥中现出一尊锈迹斑驳的虔王铜像。

城中的茶馆酒肆，到处都是讲论雨夜惊变的声音。

“我敢打赌，这是萧朝阳从后做的局。要不是他出马，谁能挡得住镇守南疆的龙骧军？”

“有人说，王族里那个废物萧烨，亲手杀了萧景和萧钰。王爷身死之后，也是他平息了叛乱。”

“你喝糊涂了吧？！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去云清宗小半月，就能杀掉两位修炼近两年的人。云清宗把这事往外宣讲，保准南疆所有修炼天赋卓绝的后生，挤破脑袋也得拜入云清山。”

“我只是听见有人这么说…是真是假，无从考究。”

“稍微动点脑，也知道是荒谬的谣言。”

“可是谁能在一夜之间…接连杀掉两位有权有势的小王爷呢？”

众人沉默下来。

过去十几年的见闻，竟然没法帮他们在第一时间，想出可以赚足眼球的答案。

在雨夜惊变发生之前，他们始终坚信，即将代替身中剧毒的萧汉，承袭逍遥王位者就在萧景和萧钰之间诞生。

如今的变故，好似昨夜声势惊人的暴雨，把南疆泼成了天地倒悬。

……

逍遥王府群龙殿。

身穿肩袖金丝龙纹玄色锦袍，玉带收腰，金冠束发的萧烨，坐在群龙殿高台。

他旁边的位置，事关大局成败的楚仁风，悠闲翘着二郎腿。

大殿两侧桌椅，依年岁大小排序，坐着与萧烨同辈的所有王族。

逍遥王族内部，萧烨得到萧朝阳和萧虎的大力支持，又有节制龙骧军的龙符在手。

从旁助阵的强者楚仁风，更是云清宗名声在外的武痴长老。

王府上下，已经无人能和他争雄。

所有人都认定，萧烨将承袭王位。成为父王离世后，新一任的逍遥王。

“你们应该都知道，苍龙河水漫河岸，留下一尊虔王铜像。”

虔王是南疆逍遥王之前数千年，古早的一位王族。其人放弃垂手可得的王位，一心投入武道，成为天玄大陆南疆有史以来，第一位晋升武尊境的王族。

以脚踏星河的力量，护佑南疆百姓数百年。

这个古老的典故，众兄弟们都是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天生呆笨，都能听出萧烨的弦外之音。

他要让出已经落入掌握的逍遥王位，成为以修炼武道为毕生追求的强者。

所有人面带惊异，不知萧烨是诚心诚意，还是布下诛心局，试探他们的抉择。

楚仁风收回视线，赞许道：“臭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咱们一老一少，准能尿到一个壶里。”

他自幼修炼武道，没学过王族礼仪，说出口的都是粗浅的大白话。

群龙殿里的众王族，没人敢指责他的无礼。

原因无它。

擎天境小圆满的强大修为，足以横压太虚城里的所有王族。

萧烨内心深处的夙愿，乃是诛杀围攻他的七十二武神，以及找背弃道侣之盟的九幽公主算账。

莫说是大乾南疆之地的王，就是大乾皇帝把皇位拱手让出，也无法令他达成夙愿。

唯有可以擎天驾海，开天裂地的武道，能助他重塑武神神威。亲手把失去的东西，再度夺回来。

王的威严和尊崇，只会消磨武者的斗志。于武道修炼一途，实为大害。

萧山从云清宗遴选之时，已是由衷敬服七哥萧烨，劝道：“王族遭逢大变，正需要一个智勇双全之人来主持大局。七哥平息叛乱，镇守王族，理应承袭王位。”

其余王族和萧烨素来不和睦，担心这是圈套，没人敢开口讲话。

萧朝阳附和道：“七哥有勇有谋，嫂子也是骁勇善战。你们夫妻同心，可保南疆万世太平。这逍遥王位，非你莫属。”

萧烨站起身，朝萧朝阳招手道：“十弟，你到台上来。”

萧朝阳不知萧烨何意，昂首阔步，走上群龙殿王道石垒砌的高台。

“十弟行伍出身，心怀仁德，从来没有生出过争夺王位的心思。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坐上王位。”

相比于过去被众兄弟视为废物的萧烨，王族子弟和萧朝阳之间，既不亲密，也没有生出过任何风波。

由他接任逍遥王，比萧烨承袭王位，更能令人安枕。

萧朝阳道：“七哥，别拿我作耍。”

萧烨抬头看向众人，问道：“你们支不支持…十弟称王？”

众人见萧烨推出了萧朝阳，心中暗忖，做戏没必要做得如此真实。

萧虎率先表态：“如果七哥执意不肯接任，十弟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烨轻按萧朝阳宽厚肩膀，笑道：“我参与世子之争，为的是展现实力。如今放弃承袭王位，则是决心日后专精武道。南疆之地的子民，就拜托给你了。”

萧朝阳情知萧烨踏足武道之心坚定，劝说也是无益。

当即道：“我斗胆暂代王位，封七哥为武王，地位与我齐平。不受节制，可自在修行武道。”

萧烨走下高台，径直行出群龙殿。

对于权势，没有半分眷恋。

楚仁风抚须大笑：“说什么王权富贵，哪有武道来得醉人？！”

……

太虚城的一应俗尘事务，连同逍遥王位，归属萧朝阳管辖。

守孝，王陵安葬等事宜，也是由他主理。

萧烨从俗务和手足生死争斗中脱身，心中只余变强一途。

楚仁风落座城北私宅的客堂，打量通房丫鬟晴儿，嘀咕道：“你这小子，偏爱的女子都是同一款。这点，跟老夫着实不像。”

萧烨手捧茶杯，问道：“楚前辈，这是要跟我谈谈，你那多年未见的妻儿？”

楚仁风顿时脸颊涨红，像刚吃下十斤臭虫，慌乱道：“你别胡说。老夫向来孤身一人，从来没有妻儿。”

萧烨情知灵虚洞天的周鸿，乃是楚仁风最大的软肋。

戳其痛处，目的就是令他莫要胡言。

他和楚仁风不同，懂得呵护身旁女子。只是私下讲论，也不允许。

楚仁风吃了瘪，心底知晓萧烨的忌讳，不敢再随口胡言。

省得从不肯吃亏的萧烨，再搬出那对他而言如同罗刹鬼王般存在的周鸿。

“魔魂殿的人，为何想要扶持萧景，登上逍遥王位？”萧烨对魔魂殿的忌惮，源于这个联盟和九幽公主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九幽公主在他的扶植下，武道天资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他已跌回灵初境，无力与踏足武神境多年的九幽公主争锋。

可是心中的偏执，仍在无形中吸引他，接近这个充满邪恶的神秘联合。

他将这一切，归咎为宿命。

楚仁风拍着大腿笑道：“老夫就知道，你只要肯放弃王位，就一定会对魔魂殿感兴趣！”

这是一种莫名预感，实则也有他的私心。

他希望萧烨能见识到魔魂殿的强大，一心一意提升自身武道修为。

这个天赋不算好的年轻人，近几日展现出的气象，足够令他感到兴奋。

萧烨不禁心生好奇：“楚前辈从何得知？”

“他们无恶不作，但是说到底，都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如果不是你写密信，把老夫从云雾峰引出来，如今的太虚城，已经落入他们的掌控。”楚仁风谈及魔魂殿，语气中也是格外谨慎。

他们这种正道宗门里的长老，内心也是十分清楚。

魔魂殿跟传说中的存在九幽公主，有着某种关联。

任你是武皇，武帝境强者，也不敢对它下死手。

时至今日，这个罪孽深重的联盟，还是在天玄大陆驰骋。

萧烨搜寻记忆，立刻明白，魔魂殿这次的暗中扶植，必与落魄多年的蛮荒神域有关：“他们想得到通灵宝印，进入封闭的蛮荒神域。”

楚仁风大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蛮荒神域在荒古时代，出过多位武神，曾经盛极一时。彼时的南疆，还是天玄大陆中心地带。

后来神圣血脉受损，千万年不出武神。

蛮荒神域随之跌落神坛，南疆也跟着衰败。

北境的战天部族顺势崛起，携新晋武神的强大力量，一统广阔疆土，成立绵延数千载的大乾神朝。

出于感念先贤的初衷，神朝创立之初，便把蛮荒神域定为世外结界，不许俗尘中人随意踏足。

后来蛮荒神域出过动乱，意欲吞并南疆，败于龙骧军。只是茶馆酒肆的闲谈，正史不收，也未见于野史。

萧烨上个轮回，出身于寻常百姓家。原本身份低微，依靠冠绝古今的武道天赋，完成逆天改命，晋升武神境界。

彼时蛮荒神域还没有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他一介俗尘武夫，也没想过要进入其中。

如今重修武道，对以前未曾踏足过的圣地，生出强烈兴趣。

楚仁风私心也想进蛮荒神域逛逛，生怕萧烨不肯前往，出言诱惑道：“老夫可听说，蛮荒神域的圣女，生得花容月貌，比你的妻子也不遑多让。你就没兴趣，进神域瞧瞧美人？”

萧烨洞察楚仁风的心思，笑道：“我想进蛮荒神域，和那蛮荒圣女无关。”

楚仁风抚须大笑：“眼睛长在你身上。看得上，看不上，还不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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