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逢

暮色四合时，嘉特斯商场顶层的旋转餐厅正上演一场不动声色的商业博弈。

韩叙白指尖夹着钢笔，视线落在落地窗映出的城市轮廓上，玻璃倒影里，他一身深灰西装衬得肩线冷硬，下颌线绷成利落的弧度，这是商界人见人怵的“冷面阎王”标配神情，唯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韩爷，贺秋的科技公司已经开始接触城南那块地的拆迁户了。”赵阳的声音压得很低，递过来的平板上赫然是竞争对手的扩张版图。

“还有，『Q』设计工作室提交了非遗建筑保护申请，卡在我们项目审批的关键节点上。”

“『Q』设计工作室？”韩叙白终于移开视线，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负责人是谁？”

“资料上叫乔晚星，履历很亮眼，故宫文创的特邀设计师，还搞了个非遗活化项目……”赵阳话音未落，包厢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逆光中走进来的女人穿着卡其色工装连体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她没带任何首饰，唯有左耳一枚银质星星耳钉在暖光下闪了闪，像落了片碎光。

“韩总，久等了。”声音清冽如冰镇梅子酒，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

韩叙白捏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墨色笔身硌得指节发白。

是她。

十五年了。

从当年槐树下追着他喊“叙白哥哥”的小姑娘，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眉眼间褪去稚气却依旧倔强的模样，乔晚星，这个他藏在心底近二十年的名字，竟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眼帘。

他以为她早就跟着家人定居国外，以为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年少心事，终将在无数次旧城改造的图纸里消磨成灰。

“乔小姐。”韩叙白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声线维持惯常的冷沉。

“没想到『Q』工作室的主理人这么年轻。”

乔晚星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自然认出了他，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就转向桌上的项目图纸，语气公事公办：“韩总过奖了。今天来是想谈谈城南那片老街区的保护方案，『Q』工作室希望能在拆迁规划里保留百年以上的古建筑。”

她摊开设计图的动作干脆利落，图纸上用朱砂笔圈出的飞檐斗拱，正是当年他们偷偷爬过的那座老宅的形制。

韩叙白的目光落在那抹朱砂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乔小姐似乎对那块地很执着。”他刻意忽略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点在图纸边缘，“韩氏的项目，从来没有‘保留’的先例。”

“凡事总有例外。”乔晚星抬眸看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晚星！抱歉抱歉，路上被个难缠的合作方绊住了……”酆峤晗拎着亮片手包，一身荧光绿西装晃得人眼晕。

话没说完就撞进韩叙白骤然冷下来的视线里，后半句卡在喉咙里：“韩、韩爷？”

她显然没料到韩叙白会亲自在场，毕竟这阵子跟韩氏对接城南项目的人一直是她，邮件落款、会议名单，甚至对外放出的工作室负责人资料，都只提“酆总”。

圈子里早有传言，『Q』工作室另一位神秘主理人深居简出，所有事务全由这位“小太阳”一手操办。

酆峤晗飞快瞥了眼乔晚星，见她冲自己微不可查地摇了头，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标准社交笑：“原来韩爷今天亲自坐镇啊，早说我就提前半小时到了！”

韩叙白没接她的话，目光越过她落在乔晚星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酆总，这位是？”

酆峤晗心里咯噔一下，来之前她还跟乔晚星打赌，说韩叙白肯定认不出她这位“消失的白月光”，毕竟当年乔晚星走时才十二岁，如今眉眼长开了，气质也从软糯小丫头变成了清冷设计师。

可看韩叙白这眼神，怎么像是……认出来了？

“哦！这位就是我们『Q』工作室的主理人，乔晚星。”酆峤晗硬着头皮介绍，偷偷掐了把乔晚星的后腰，用口型说“完了，他好像盯上你了”。

乔晚星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对韩叙白微微颔首：“韩总，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乔晚星。之前让峤晗代为对接，是怕韩氏觉得我们工作室资历浅，不够分量。”

韩叙白握着钢笔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

赵阳在一旁看得心惊，他跟着韩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拿“资历浅”当借口搪塞，更头一次见韩总对这种“不尊重”毫无怒意，反而……眼底那点冰层底下，像是藏着团快要烧起来的火？

“乔小姐说笑了。”韩叙白终于开口，视线扫过桌上的设计图。

“能让酆总甘当副手，乔小姐的能力，韩氏自然信得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精准点在朱砂圈出的飞檐上：“不过，城南项目的规划已经通过初审。乔小姐想改方案，得拿出让我信服的理由。”

酆峤晗刚想插嘴说他们准备了二十页的非遗价值报告，就被乔晚星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乔晚星俯身靠近图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理由？比如……这里藏着韩总十三岁时，亲手刻在梁上的名字？”

韩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件事，除了当年突然消失的她，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赵阳彻底懵了，看看脸色骤变的韩叙白，又看看气定神闲的乔晚星，突然反应过来——合着这俩不是初见？老板的陈年情史都没挖出来。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只有窗外的霓虹灯还在旋转餐厅的玻璃幕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极了两人之间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忽明忽暗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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