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伞骨鸣渊

冰冷的寒雾在货舱中无声翻涌，如同凝固的亡魂。中央培养舱内，那个与林晚秋别无二致的克隆体，僵直的右手穿透幽绿的营养液，死死指向散落在地的钨钢伞碎片！喉咙深处发出的“嗬嗬”声，如同锈蚀齿轮的摩擦，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洞的眼眸深处，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这非人的景象让沈冰的血液几乎冻结。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铅柜上，高斯手枪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刚刚摆脱强制指令的大脑一片混乱——克隆体为什么会盯着伞的碎片？那是什么？诱饵？陷阱？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信号？

“嗬…呃…”克隆体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她的身体在舱内剧烈地痉挛起来，指向伞骨碎片的右手五指扭曲成怪异的爪状，疯狂地抓挠着坚固的舱壁！指甲在特殊玻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响，留下道道白痕！幽绿的营养液随着她的挣扎剧烈晃荡！

“干扰源……伞……”墨离低沉沙哑的电子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寒雾，锁定在地上那几片崩落的深青色金属碎片上！纯钧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归鞘，宽大的玄黑麒麟袍袖掩住了手臂上那道被子弹擦出的血痕。“她的生物信号……在与伞骨残留的放射性同位素共鸣！”

放射性同位素？！沈冰浑身剧震！猛然想起克罗地亚废弃工厂的蓝血——“海蝶”追踪剂！那东西就含有强放射性标记！难道伞骨在战斗中吸收了……

念头未落！

嗡——！

一股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地心的震鸣，毫无征兆地从货舱上方传来！不是机械的噪音，更像是某种庞大金属结构在巨大应力下发出的**！整个女王号的船体，都随之轻微地、令人心悸地颤抖起来！头顶的破洞边缘，细碎的混凝土粉尘簌簌落下！

“外面！”辰龙的声音带着一丝撕裂般的沙哑，强行切入萧烬受损严重的骨传导植入系统，“头儿！海皇的‘幽灵’们在撞击女王号船体！重复，他们在用潜艇撞船！疯了！他们全疯了！”

海皇撞船？！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强行释放无序EMP的精神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左肩的弹片剧痛更是雪上加霜。他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右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不远处地上那几片在寒雾中散发着幽幽蓝芒的伞骨碎片，以及舱内那个疯狂抓挠、似乎想破壁而出的克隆体！

林晚秋！是想彻底毁掉这里！连同“生命方舟”和所有知情人一起葬身海底？！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纤细、迅疾如同鬼魅的影子，毫无声息地从上方破洞边缘、那块闪烁着微弱琥珀光芒的铅板碎片后方射出！不是子弹，而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暗紫色紧身作战服、身姿矫健如雌豹的女人！她脸上戴着遮挡上半张脸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峭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最令人瞩目的，是她脖颈间悬挂的那枚吊坠——一枚包裹着奇异金色液体的琥珀，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芒！

夜莺！

她的目标明确至极——地上那几片沾染着萧烬鲜血与克罗地亚蓝冰、正散发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伞骨碎片！她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体极限，如同融入阴影的流光，直扑碎片！

“拦住她！”沈冰瞬间反应过来，捡枪已然不及，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距离最近的一片伞骨碎片！

墨离的反应更快！在夜莺身影出现的刹那，玄黑的麒麟袍已然掀起惊涛！他没有拔剑，而是左手五指如钩，快如闪电般抓向夜莺持着琥珀吊坠的手腕！指尖带起的劲风锐利如刀！这一抓，蕴含了某种古拙玄奥的擒拿意境，空间仿佛都被凝固！

夜莺眼中寒芒一闪！面对墨离那足以洞穿钢板的一抓，她竟不闪不避！握着吊坠的右手诡异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枚散发着琥珀光芒的吊坠如同活物般迎向墨离的手爪！

嗤——！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异响！墨离足以开金裂石的指尖触碰在琥珀光芒笼罩的边缘，竟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力场！一股强大而怪异的排斥力骤然爆发！墨离闷哼一声，整条左臂如遭电击，瞬间麻痹！玄黑袖袍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出数道口子！

夜莺借着这股排斥力，速度再增！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沈冰的扑击，灵巧如燕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最大的一片伞骨碎片！

“休想！”一声冰冷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声音的来源，赫然是单膝跪地的萧烬！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着九幽寒焰！他根本没有试图起身阻拦夜莺，而是将仅存的力量，凝聚于右手食指！

噗！

指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肩弹片所在的伤口！剧痛如同引爆的炸弹！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指尖！借着这股撕裂灵魂般的极致痛楚刺激，一股狂暴、混乱、却带着不屈意志的精神波动，如同濒死凶兽的最后咆哮，狠狠轰向夜莺手中的琥珀吊坠！

嗡——！

琥珀吊坠的光芒猛地一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的涟漪在光芒中荡漾开来！夜莺闷哼一声，抓着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颤！那狂暴的精神冲击并非攻击她，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吊坠与伞骨碎片之间无形的能量联系上！

就是这一颤的间隙！

铛——！

一声清越无比、如同龙吟凤鸣般的剑鸣，响彻货舱！墨离终于拔剑！但不是攻击夜莺！纯钧古剑化作一道撕裂寒雾的清冷长虹，剑尖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玄奥的震颤频率，点在夜莺即将触及的那片最大的伞骨碎片上！

没有碰撞的火花，只有一声奇异的、仿佛钟磬齐鸣的共鸣！

嗡——！

那片被纯钧剑尖点中的伞骨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强光！碎片剧烈震颤起来！与此同时，中央培养舱内那个疯狂抓挠的克隆体，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僵！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她指向碎片的手指瞬间崩裂，幽绿的营养液被染上刺目的猩红！整个培养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更惊人的是，地上散落的其它几片较小的伞骨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也嗡嗡震颤起来，散发出强弱不一的蓝光，隐隐与最大那片碎片的光芒呼应！

共鸣！以纯钧剑为媒，伞骨碎片之间，以及与舱内克隆体之间，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夜莺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共鸣极为忌惮，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片最大的碎片，身形如同受惊的夜枭，闪电般后撤！但在后撤的瞬间，她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如同幻影般拂过地面！

嗤！嗤！嗤！

三片较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伞骨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吸附在她指间的特殊材质手套上！她毫不停留，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铅板破洞后的阴影中！只留下那枚琥珀吊坠的光芒在黑暗中迅速远去。

混乱只持续了数秒。

失去最大共鸣源的引导，其他伞骨碎片的嗡鸣迅速黯淡下去。舱内克隆体的尖啸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沉入营养液深处，只留下舱壁上一片狼藉的抓痕和飘散的血丝。

货舱内死寂一片。只有寒雾无声流淌，女王号船体被撞击的沉闷轰鸣如同深海巨兽垂死的哀嚎，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烬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萧烬！”沈冰惊呼，扑过去试图扶住他。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墨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萧烬身侧，宽大的袍袖一卷，稳稳托住了萧烬倾倒的身体。青铜饕餮面具低垂，那双寒潭般的眼眸近距离凝视着萧烬惨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眼神复杂难明。

“他怎么样？”沈冰冲到近前，声音透着焦急。

墨离没有回答。他（她）的目光落在萧烬血迹斑斑的左手——那几片仅存的、尚未被夜莺夺走的小型伞骨碎片，正被萧烬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与伞骨本身散发的幽蓝光芒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妖异而深邃的……暗紫色。

而在萧烬掌心，那几片浸染了主人鲜血的碎片，似乎在微不可察地……脉动？如同拥有了残缺的生命。

船体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蜈蚣，瞬间爬满了货舱的铅封墙壁！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来自深渊的巨口，开始疯狂地涌入！深渊吞噬的倒计时，以更狂暴的方式重启！而那脉动的暗紫伞骨碎片，在萧烬染血的掌心，仿佛成了这沉没囚笼中唯一微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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