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间褶皱

雨水顺着窗户蜿蜒而下，像时间本身一样不可捉摸。柯林站在卧室窗前，注视着玻璃上扭曲的倒影。距离仓库事件已经过去三天，艾玛的腹部疼痛越来越频繁，而莱拉——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艾玛可能性之一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

"又做那个梦了。"

艾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林转身，看到她靠在床头，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下的阴影。怀孕以来，她瘦了不少，锁骨在睡衣领口处显得格外突出。

"马库斯？"柯林坐回床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腹部。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轻微动静——他们未出生的孩子正在伸展肢体。

艾玛摇摇头，握住柯林的手引导他摸向腹部右侧："这次不一样。我梦到一个房间，全是白色的，没有门窗。马库斯在里面，对着空气说话，好像那里还有别人。"她皱眉，"最奇怪的是，房间里有个大沙漏，但沙子是从下往上流的。"

柯林的手指僵住了。莱拉手腕上的疤痕就是沙漏形状。

"还有这个。"艾玛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时间不多了。裂缝越来越大了，来找我。爱你的马库斯"。

"今早出现在我的素描本里。"艾玛的声音颤抖，"不是我写的，柯林。这是马库斯的笔迹。"

柯林接过纸条，纸张在他手中微微发热，仿佛带着另一个时空的温度。他注意到角落有个小小的墨水印记——一个歪歪扭扭的机器人简笔画，和原时间线里马库斯常画的一模一样。

"他在联系我们。"柯林喃喃道，"时间褶皱一定出现了裂缝。"

艾玛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疼——"她弯下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次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柯林立刻扶住她，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当疼痛稍微缓解，艾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看到了！那个白色房间！马库斯就在那里，他在哭泣。"

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柯林抓起听筒，另一端传来莱拉冷静得不自然的声音："情况恶化了。黑尔找到了进入时间褶皱的方法。一小时后在仓库见面，带上你的算法副本。"

电话挂断前，柯林捕捉到背景音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维克多·黑尔在远处叫嚷着什么，接着是一阵能量武器的嗡鸣。

"是莱拉？"艾玛问道，她已经站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坚决得不像个孕妇。

柯林点头："维克多找到马库斯了，我必须去。"

"一起去。"艾玛固执的说，"柯林，看看我。"她指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我们的儿子正处于危险中，你觉得我会留在家里？"

争论毫无意义。柯林早知道一旦涉及马库斯，艾玛会不顾一切。十五分钟后，他们驱车前往郊外仓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节奏。

"如果时间褶皱真的崩溃了会怎样？"艾玛突然问道，手指紧握车门把手。

柯林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理论上，所有与之相连的时间线都会受到影响。记忆错乱，现实扭曲......最坏的情况是连锁崩溃。"

"那马库斯呢？"

这个问题悬在潮湿的车厢里，无人能答。

仓库比上次更加破败，部分屋顶已经坍塌，雨水从裂缝中渗入，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莱拉站在中央时间机器旁，红色外套在昏暗环境中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她身边是一个柯林从未见过的装置——一个环形框架，中间悬浮着不断变换形状的能量场。

"你们来了。"莱拉抬头，目光在艾玛身上停留片刻，表情复杂，"你不该来的。"

艾玛直视那双与自己相似却又陌生的眼睛："我是他母亲。"

简单的陈述，却让莱拉的表情微微动摇。她转向柯林："黑尔比我们想象的走得更远。他已经部分破解了你的算法，制造出时间裂缝探测器。"她指向环形装置，"这是我带来的时间桥，可以短暂连接褶皱和主时间线。但只能维持几分钟。"

柯林走近时间桥，观察到能量场中闪烁的奇异图案——那正是他算法中的核心方程式，但被某种更高级的技术放大了。

"时间管理局的技术？"他问道。

莱拉点头："基于你的研究，但发展了几个世纪。"她突然皱眉，手按向耳朵里隐藏的通讯器，"不好，黑尔突破了外围防御。我们必须现在行动。"

她迅速操作控制面板，时间桥中央的能量场开始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发光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白色房间的轮廓。

"马库斯！"艾玛惊呼，就要冲向前。

莱拉拦住她："太危险！时间桥还不稳定，而且——"她突然停下，警惕地转向入口。

仓库大门被一股无形力量撞开，维克多·黑尔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兴奋。

"家庭团聚？"维克多讥讽道，目光在艾玛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多么感人啊！"

柯林本能地挡在艾玛前面："你想要什么，维克多？"

"本来只是那个孩子。"维克多走向时间桥，贪婪地盯着漩涡，"但现在我看到了更大的机会。"他突然拔出一把造型怪异的手枪对准莱拉，"比如一个时间管理局特工的技术装备。"

莱拉冷笑："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我？"她的手指在腕表上快速滑动。

维克多扣动扳机，一道蓝光射出。莱拉闪避的动作几乎超越人类极限，但光束仍擦过她的肩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被击中的部位开始"褪色"，就像老照片曝光过度那样逐渐变白。

"新型时间武器。"维克多得意地说，"不是杀死你，而是将你从时间中擦除。"

艾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跪倒在地。柯林扶住她，发现她双眼翻白，手指痉挛般地抓着腹部。

"裂缝扩大了......"艾玛艰难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马库斯害怕......"

时间桥的漩涡突然剧烈波动，白色房间的影像变得清晰。透过漩涡，柯林清楚地看到一个小男孩蜷缩在房间角落——马库斯，比他记忆中大了三岁，穿着蓝色睡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机器人玩具。

"妈妈？爸爸？"男孩的声音透过时间桥传来，微弱得如同耳语。

这声音像开关般触发了艾玛。她猛地挣脱柯林，冲向时间桥。莱拉想阻拦，却被维克多的手下制住。

"艾玛，不要！"柯林大喊，但已经晚了。

艾玛踏入漩涡，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令人惊讶的是，她没有被撕裂或消失，而是稳稳地站在了白色房间中，将马库斯紧紧搂入怀中。

漩涡外，所有人都僵住了，连维克多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可能！"莱拉喃喃道，"未经调节的人类直接穿越时间桥应该会......"

"母亲的呼唤。"柯林突然明白了，"时间锚点之间的天然联系。"

维克多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完美，现在两个锚点都在同一个地方。"他对手下下令，"准备提取装置，我们要把整个时间褶皱带回去研究。"

柯林知道必须行动了。趁维克多注意力集中在时间桥上，他悄悄接近莱拉，迅速解开了她的束缚。

"谢谢。"莱拉低语，立即按下腕表上的某个按钮。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维克多和他的手下瞬间像被冻住般无法动弹。

"时间静止场，"莱拉解释道，"但只能维持几分钟。"她转向时间桥，"我们必须把艾玛和马库斯带回来。"

漩涡内，白色房间开始摇晃，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缝。马库斯紧紧抓着艾玛，惊恐地看着四周："裂缝又来了！每次裂缝出现，房间就会变小！"

柯林和莱拉同时冲向时间桥。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时，整个仓库剧烈震动，时间静止场开始失效。

"黑尔在反抗！"莱拉警告道，"他的装备有抗干扰设计！"

维克多确实已经开始活动手指，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你以为时间管理局的小把戏能阻止我？我有来自更未来的技术支持！"

柯林没有时间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时间桥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白色房间的裂缝越来越多。他必须选择——帮助莱拉对抗维克多，还是去救艾玛和马库斯？

父亲的本能占了上风，他纵身跳入漩涡。

穿越的感觉像是被拆解成百万个粒子又重组，一瞬间的剧痛后，柯林跪在了白色房间的地板上，距离艾玛和马库斯仅几步之遥。

"爸爸！"马库斯挣脱艾玛，扑进柯林怀中。抱着这个实实在在的、温暖的小身体，柯林喉咙发紧——三年了，他终于再次拥抱了自己的儿子。

房间再次剧烈震动，一块天花板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我们必须离开！"艾玛喊道，同时护住腹部——新的疼痛正在袭来。

柯林抱起马库斯，拉着艾玛向时间桥的出口冲去。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一道裂缝突然在他们面前绽开，将通路一分为二。

"不！"柯林刹住脚步，差点跌入裂缝中旋转的虚无。

马库斯在他怀中发抖："每次裂缝出现，就会吃掉房间的一部分。上次吃掉了我的玩具箱，上上次吃掉了窗户......"

柯林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上那个巨大的沙漏——正如艾玛描述的，沙子确实在从下往上流动，而且已经快要流尽。

"时间不多了。"莱拉的声音从漩涡另一端传来，她正在与部分恢复行动能力的维克多周旋，"沙漏流尽时，褶皱会永久闭合！"

维克多突然挣脱束缚，冲向控制台："那就一起毁灭吧！"他疯狂地调整设置，时间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在超载系统！"莱拉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整个白色房间开始解体，大块大块的空间像碎玻璃般剥落。柯林紧抱马库斯，与艾玛一起在崩塌中寻找立足点。

"这边！"艾玛突然指向一个暂时稳定的角落，带领他们躲过一场崩塌。奇怪的是，她似乎能预知裂缝出现的位置，总是在危险来临前改变方向。

莱拉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带着急迫："柯林！我重新稳定了通道，但只能维持几秒钟！快跳！"

一个微小的光点出现在裂缝之间，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柯林看向艾玛，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护腹部。

"你带马库斯先走。"她坚定地说，"我能找到另一条路。"

柯林知道这是谎言。时间桥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但他也看出艾玛无法承受再次穿越的冲击——腹中的孩子会承受不住。

"爸爸......"马库斯小声说，绿眼睛里满是超越年龄的理解，"妹妹更重要。"

妹妹？柯林愣住了。他们从未做过胎儿性别检测，马库斯怎么会......？

没有时间思考了。柯林做出决定，将马库斯推向艾玛："带他走。你的身体能承受单程穿越。"

"不！"艾玛眼中含泪，"我不能再次失去你！"

"你不会。"柯林吻了吻她，然后是马库斯的额头，"我会找到另一条路回家。我保证。"

房间崩塌加速，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子倒流而上。柯林用尽全力将艾玛和马库斯推向光点，自己则被反冲力抛向另一边。

最后一刻，他看到艾玛和马库斯安全穿过通道，而自己则坠入不断扩大的裂缝中。维克多的狂笑和莱拉的呼喊交织在一起，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