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柏书知道红模仿很急，祁俏也一再告诫安全第一，可人是有直觉这东西存在的，哪怕那直觉只是一厢情愿的猜测。他将望远镜交还给红模仿，边用手比划边快速的嘟喃几句，红模仿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意思，他就起身往山下冲，伴随着一声鹰叫响彻整个山环，让山下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几个少年迅速环顾，立刻发现了从陡坡上连滑带降下来的林柏书。

红模仿一拳砸在泥地上，却不敢跟着冲下去。山下不止那五个少年，附近还有六七个游荡的流民。他必须留在这里，确保退路，防备跟踪。

赵临几人皱紧眉头，武器下意识地握紧。眼前这陌生大汉想干什么？打他们这点家当的主意？他们可是有五个人，他哪来的底气？

林柏书仿佛没看见那些对准他的矛尖和弓矢，径直上前开口：“你们是哪家村的娃？”

领头的赵雄语气冰冷：“关你什么事？不认识你。也没吃的。”

林柏书不理会这拒人千里的态度，再问：“你们家大人呢？我不跟娃子谈，找你们大人说话。”

这时，附近那几个流民嗅到动静，试探着围拢过来。赵临反应极快，张弓搭箭，对准最近一人：“退后！滚！”

另外两少年挺枪上前，两个少女默契地转身，结成背靠背的小阵，警惕着空无一人的后方。

林柏书有些欣喜，就这快速防备的模样，是已经配合了很久才有的默契。

赵雄深深看了林柏书一眼。敢跟他们走，或许真有事。“龙拐湾，赵家村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和大人走散了。”

“赵家村？”林柏书眼中透出疑惑。那村子比他的林家村更靠边城，林家村都着难了，赵家村怎么可能有人全身而退？而且这几个少年，怎么看都到了服兵役的年纪。

“认识赵甲吗？”他冷不丁抛出一个名字。

后方一个少女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惊疑，嘴唇微张。她刚准备开口就被赵临打断：“不认识，你再耽误我们离开，哪怕你是我们长辈兄弟，我们也得出手了！”

现在人人自危的状态，连各扫门前雪都做不到的情况，赵临很怕出现意外情况。

林柏书看了看周围和更远处正往这边赶的人，他也觉得不能再多停留，他急忙开口：‘我和赵甲是同袍，如果你们能证明和他真有关系，我可以拉你们一把，如果证明不了，生死有命。”话说完他指了指右边的山上，：“能证明就到那座山找我，不能就各走各的。”

即便几个少年经历过一些事，他们也没能想到为什么是他们证明自己而不是林柏书证明自己？

红模仿在山上看着林柏书和那几个孩子聊了好几分钟，知道他暂时不会有事，开始专注观察四周的动向。

“大哥，后面有十多个人正往这边来。”赵三丫看着他们本该离去的方向突然出现的人，有些惊慌的说道。

赵雄本来还在迟疑看着林柏书离去的方向，听到妹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就招呼兄妹几人跟上林柏书。

靠近林柏书时赵雄开口：’我们相信你。“

林柏书却回道：‘可现在我不相信你们。”

赵雄有些着急的问：“怎么能让你相信我们。”

林柏书加快了脚步，他也注意到那十几人了，微不可查的带着笑意：“那得你们拿证明，你们知道，我也知道的就行。”

赵临这时来到林柏书身边说道：“我们小时候和二伯开玩笑，趁他睡着扒了他裤子，他大象左侧有个枪痕。”

林柏书听到这，忍不住大笑出声：“这次我信你们了，先跟我找个地方躲过可能跟来的人。”

五人跟着林柏书爬了两座山后，两个女孩有些体力不支，林柏书看到红模仿所在位置举起的旗语，这是在告诉他跟着的人离开了。这时就轮到他为红模仿观察是否有人尾随了。

几人回到山洞时晚饭已经做好，祁俏和刘玫没想到会多那么多人，只能再下锅另煮。

赵雄等人包裹里的粮食已经发霉发臭，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敢多吃一口，闻到肉香后肚子都叫个不停，他们赶忙低下头掩饰尴尬，红模仿盛了几碗饭，想让他们先吃，却都推迟了，不是担心有毒，而是不好意思。

战七看到那么多和他年龄相近的少年，他有些担忧，直到现在除了守夜，他没为这个团体做过任何事，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说他们是累赘都抬举了。

从聊天中祁俏得知赵雄几人的情况，他们和林柏书开头说的走散是假，是被村里一起逃难的长辈赶走的，难怪东西那么齐全。

“我们随村里人快到徐新镇的时候，爹娘让我们拿着武器和行囊离开，我们不愿意走，爹就拿鞭子赶我们，让我们往这边山求生。”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个女孩赵四娘话说完，想到了这委屈事，眼泪就禁不住的流下。

听完四娘的哭诉，祁俏把相关的信息告诉红模仿。

原来赵雄等人的大伯赵铁是在边城守关的小将官，一天深夜他去上厕所，无意间听到上官密谈，准备第二天杀掉主帅开城投降，听到这消息的他憋了一晚上的尿硬是没敢放出来。这时候边城三面围困，本来就士气低落，要主将再出意外，边城......糙，圆个边城问题得死多少脑细胞，还必须得让人信，老子编不下去了都。

赵铁的第一反应是逃，他知道有一条地道可以出城，然后回到村里通知撤离。可一想到老主帅，他迟疑了，数次边城城破都亲自上场厮杀，身上的伤可不比他们少。

他就是个百卒官，这个时候又是深夜，老主帅的位置肯定有很多叛徒安排的人，没有命令他没法靠近。

赵铁回到营房看着熟睡的几十个同袍，他知道营啸的可怕，只能一个个的推醒，这个时段基本都是全副武装的，他没说要去干嘛，只是让他们带着武器随他去见主帅。

一路上都遭到巡防兵的拦问话，赵铁这时候是谁都不敢轻信，只说有重要军情要见主帅，可以派人跟随。

不足百米快到将军府时却被上百号兵丁阻截，领头的是副帅魏乾，他并不知道他和另一人的谈话被赵铁听到了，只是感觉可能要出事，就一直在附近转悠查探。

“好大胆，你们哪个营的？没有命令，敢擅闯帅府，先拿下，带回去审问。”魏乾在前大声呵斥，什么都没问，这个时候任何意外情况他都是惊弓之鸟。

赵铁实在想不出办法了，挺起长枪大喊出声：“兄弟们，魏乾密谋杀死老主帅献城投降，城关一破后方沿途老幼将无一幸免，我们现在要见主帅。”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随后窃窃私语声连绵不绝。

魏乾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拔出腰间刀怒喝：“带兵擅闯将军府，还敢诋毁上官，拿下他们，生死勿论。”

事情败露不败露不要紧，他和人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把柄的，此时在事情没有闹大前先把说这话的人杀死对魏乾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赵铁带着的弟兄是生死与共多年的，怎么可能不信赵铁的话，何况他还让巡防兵跟随，更相信赵铁没有撒谎，一个个举起长枪和魏乾的兵对峙起来。

对峙期间一人大喊出声：“你要没有献城的心思，就让老主帅出来，见到他要杀要剐随他老的心意。”随后他又向魏乾一方其他士卒喊：“各位兄弟，都是在战场厮杀的好汉，赵百卒要谋逆怎么可能就带我们几十个弟兄来将军府？当府里的亲兵兄弟是摆设么？”

战场很多事都是事后活着的兵卒才后知后觉的，魏乾一方的人马并不是他的亲兵，将军府门前布置副帅亲兵，主帅能不多想么？

听了赵铁这边人说的话，他们多多少少审视起魏乾。

魏乾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脸渐渐泛白，即便这次被主帅当闹剧收场，恐怕也会更加的防备他。

吱呀...

将军府大门敞开，一队兵丁率先走出...

听完赵铁汇报的事，魏乾在下座冷眼盯着他，一声不吭。

定陈僵眯着老眼，打量了下方赵铁许久才开口：“你下去领十大板。”

赵铁震惊的看着老主帅，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要开口，却见定陈僵一挥手，两名士兵将他带离。

天一亮，赵铁便收到帅令，带着弟兄出城送信。却得到口谕，沿途让百姓逃难。

城外陈军围三缺一，通往徐新镇的路并没有人刻意围堵。

红模仿听完直挠头，他像自言自语又像问祁俏的嘟喃出声：“这合理吗？为什么后来城还是破了？主帅死了没？这三个定家村的孩子不会是那主帅的后代吧？可这也不对，哪个皇帝敢让主将带兵还带家属的？转身就投降又没什么代价。”

“对权贵而言只要生不死，就往死里生的尿性，有了孙辈，死几个儿子老婆小妾什么的怎么了？”

祁俏听到红模仿的话，上手就拍向他的光头笑着道：“就你会想，定家村应该是某个主支脉的分支，不然这三个孩子不会那么惨。陈军虽然围三缺一，但知道有自己人在武国，派小股部队往深处抢掠很正常，武军想坚壁清野的时候应该是遇到了阻碍，最大的可能就是前脚有人到各村落驱离，又有一股人后脚稳住人心。”

“那林大哥那边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是几千人支援边城，什么样的军队才可能半小时不到杀散一军？还能杀入附近村庄的？”红模仿再度困扰起来。

祁俏翻着白眼不想回答他问题，一个问题的出现代表后面更多问题，他的求知欲比几个孩子还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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