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听雨阁

日与夜交相辉映着，一天又一天，世间万物持续的运转着，一切都在变化着；连同祝炎身上的伤，也一点一点地消逝。

落月也被祝炎的恢复速度惊到了，但祝炎自己倒是没什么波澜。

从小顽皮的自己，擦破这里划伤那里都是常有的事，如果身体连这点自愈能力都跟不上的话，那也太配不上自己放荡不羁的灵魂了。

再加上运功调息这项拿手本领，想恢复的慢都难。

只是生理的创伤能恢复，那么心理的呢？

这些天她从没有忘记思考自己的未来，她在思索离开，可内心深处却总拿不定最终的主意。

在这半个月内，几乎没什么人来主动关心过，就算有想来看看祝炎的，也被主母的禁令与威严给生生逼了回去。

她时常在想，失陷于汪洋大海中的渔民，也不过如此了吧…

唯独有一个人，总是无视这忧郁氛围，就算翻墙也要悄悄溜进二房的别院。

“小姐，他又来啦。”

落月轻声在祝炎的耳边说道。

祝炎在心下一惊，搀扶着腰肢转身就要离去，可不偏不倚被来人撞见。

“祝炎！”

按理他的叫喊声也不算响，但祝炎却如临大敌一般加快了步伐。

来人见祝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以为是她未曾听清，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落月有心阻拦，奈何来人速度太快，根本没给落月反应的机会。

“别走，是我。”

祝炎石化般定在了原地，既然走不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应答了。

“你想干嘛。”

“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干你何事，没事就走吧。”

片刻的沉默给这段对话增添了独特的留白韵味，这个名为李弘济的男孩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一副欲离开的姿态。

他不是装的，祝炎明白，他真的会走掉。

“唰”的一声，祝炎轻拉了李弘济的衣袖，无声的挽留，傲娇羞涩的女子总是会这么做。她不希望他来，又怕他就这么走了。

“你…跟我来。”

祝炎在四处张望一番后攥住他的衣袖，一瘸一拐地向茂密隐秘的树林走去。

风吹动树叶，也吹动了少年的心，他默认着少女的行动，没有抗拒。

“喂，你当真对我动心吗？”

“嗯。”

“我想说，和我在一起得付出很多，现在这个事态形式，你要是没想清楚可以反悔。”

“别，我想清楚了。”

少女看着少年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满天星辰，那么绚烂，那么美丽，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也莫过于此。

“小姐，有人来了。”

落月不好意思地探出头来提醒着二人。

“我相信你。”祝炎看着面前的男孩，眼中充满坚定，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不再迷茫，眼中燃起了别样的火焰。

“啊？什么，我…”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少女推搡着向墙边走去。“快走，你下次再来。”说这话时她的眼中多了一丝生气。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是她心中的写照。

……

“怎么可能！”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灼华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谁敢想，日日守在在自己房前老实能干的婢女，一夜之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人从井中给打捞上来。

据说是失足落井，可…当秦灼华是傻子吗？

看房的丫头，怎么会随便到井边，况且这个侍女是个老实的能干的，任谁出事也不可能是她。

据检尸医师说确实是失足落水，可秦灼华总是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好久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了。”她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却微微颤抖着。

人人都知秦家神通广大，个个内里资质也是极好的，可外人却不知道，身为女子的秦灼华也会被秦家所传授培养技艺。

关于医术相干之事，秦灼华可谓是胜券在握。

她借口受到惊吓，去院子缓缓，又赌气身边人太话多，烦躁的不行，大步流星地离开侍卫与下人的视线。

身边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在三房院子里，大夫人就是最大的话语权人。

秦灼华也是提心吊胆，对于死物，她自然有恐惧之心，但她还是来到了事发的井边。一旁的血迹还没有彻底清除，秦灼华壮着胆子，调动了内力。

以心行气、以气运身、充实带脉、丹田内转，整整三年未经历的步骤，秦灼华却没有忘过，可惜她是个女子。如若她为男子，必然不必嫁做人妇，定能名传天下！

不妙。

观测结果证实了失足落井一定是个谎言。失足落井的身体怎么会被抽去一半的心头血？失足落井的身体怎么会在落井前就断了生气？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所检验的结果。

脑中嗡嗡作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对祝家人的印象更是雪上加霜，又恐又恼。她动了回娘家的心思。

……

“祝墨禅！你家后院死人了，被人害死的你知不知道！”

午后下朝的祝墨禅被突如其来的责备声吼的愣了一愣。

“我要回家，你自己家的事自己看着办！”

祝墨禅又慌了，“娘子你别急，不是婢女失足落井吗？怎么会是谋杀呢？！”

不给祝墨禅更多解释的机会，秦灼华激动开口：“你别管，我就是知道，你爱信不信！我现在可怀着身孕，要是我和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祝家人怎么赔！就这样，没得商量！”

与祝墨禅相识这么久，秦灼华却从未告诉，也不愿告诉祝墨禅自己有术法天赋，会调动内力的事。

母家虽然开明，让她一介女子学习一些高深的功法，但也恐世俗的眼光会对秦灼华受到伤害，便让她一定保密，不随意对外言说，这也让秦灼华对自己的医术功法心存芥蒂。

祝墨禅没法子，却也重视起这事起来，灼华的态度让他的心中疑云四起。

就算是从让夫人安心的角度，他也必须彻查这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秦灼华这么一闹，心细的徐黎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若是失足落井，秦灼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事关整个祝家的名声与安危，使得徐黎已经不安了起来，人少的时候她总是锁着眉。

看着母亲苦恼发愁的模样，祝龄荣心里也不好受。

她也有一样的疑惑，而且一般能让母亲愁容满面的事，一定不能是小事，必定兹事体大。

想着为母亲解忧，让母亲多一些笑容，她下定决心，乔装打扮了一番出了门。

鱼龙混杂车水马龙，街道的繁华，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行人、商贩、车马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图。近些年商贩生意盛兴，一大早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可一看到这场景，祝龄荣就不自觉想起那日的人挤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她本就不喜人多的地方，于是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终于，她停下脚步，伫立在一座茶楼的大门口。

茶楼飞檐翘角的屋顶透露出恢宏之气，这座茶肆，无疑是热闹市井中的一方宁静之地。深呼了一口气，她推开了茶馆的大门。

茶馆内部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书先生在高台上故弄玄虚地分享这今日独一份的奇事。

祝龄荣却是向着二层走去，不曾停留。

她敲了敲门，那是一扇再平凡不过的门扉，但开门的人，却不是平凡的普通人；开门人只是一眼，就迎进了来人，没有说更多余的话。

红绸罗缎挂满半屋，窗口敞开着，时不时的微风吹拂，带起罗缎，渗透出神秘又不安的气氛。

忽然，一只手搭上祝龄荣的肩，让她猛的一激灵。

“你找谁？”

冰冷陌生的男声刺向她的耳膜，她甚至都不知道声音从哪里传出，只觉察出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身形动态轻盈矫健。

他透出的冷冽的气质让她不自觉地乖乖应答。

“我…找阁主，想要打探一些消息…”

只感觉到人慢慢远离自己，祝龄荣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如若不是为了母亲，她是断断不会来到这虎口般的地方。

“说吧，何等事？”

与刚刚的声音不一样，这是一个女子的音色，还带了几分娇媚慵懒，却又让人有些莫名的隐隐不安。

“是三等事，关于一个女子。”

“哟，我还当是什么事，此等小事，报上你的身份，再报上需要查的女子的身份。哎呀，交给你了翎。”

说罢，身影的倒影渐渐侧过身去。

刚刚那个忽然贴近自己的人叫翎？接收到这一信息后，她才终于开口指明了来意。

“祝家之女祝龄荣，查人为祝家姨母何三娘，要查…”

还没等祝龄荣话毕，只觉得绫罗绸缎后的人身子一起，祝龄荣感受到了这一变故，于是顿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何三娘？哪个何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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