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颓废少年与懦夫老人

《战天枪神》风明烛/著, 本章共3481字, 更新于: 2025-07-15 15:45

一月之后，北渚国，京城。

在繁华喧嚣的京城城西，有一处显要之地，紧邻着贯穿南北的朱雀大道。从朱雀门往西行不多时，便能瞧见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府邸的方位得天独厚，既离皇宫不算甚远，方便府邸贵人随时进宫，参与朝政大事；又不至于太过靠近，保留了一份属于侯府的宁静与独立。站在府邸前的街道上，抬眼望去，府邸与远处皇宫的金顶遥相呼应，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府邸与皇室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也彰显着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府邸的大门高耸而威严，由厚重的朱红色实木打造，门上的金色铆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光芒，宛如星辰般璀璨。门首上方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镇南侯府”四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铁画银钩，乃当今圣上御笔亲题，为整个府邸增添了几分庄重与荣耀。大门两侧，蹲踞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它们双目圆睁，张牙舞爪，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府邸的安宁与威严。狮子身上的每一道纹理都雕琢得细致入微，从卷曲的鬃毛到锋利的爪子，无一不彰显着工匠技艺的精湛。

此时府前站着一名少年，赫然便是镇南侯之子，李玄之。拖着如坠千斤的身躯，李玄之满心悲恸，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府门，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显得如此遥远又陌生。曾经，每次踏入这扇门时，他都是满怀自豪与荣耀，与父亲一起凯旋。

可如今...

想到此，李玄之禁不住鼻头一酸。

与此同时，府中一名中年妇女双眼无光的在呆站着，女子身形消瘦，身着锦袍此刻显得有些格外松垮，在风中微微飘动，更衬出她的单薄。发丝虽已尽力梳理整齐，却仍有几缕银丝悄然冒出，夹杂在乌发之间，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操劳与悲恸。那张曾经圆润而富态的脸庞，如今已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愈发高耸，皮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蜡黄而粗糙，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花朵。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皮微微浮肿，眼眸中满是挥之不去的哀伤，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悲痛之渊。眼角的皱纹似乎在一夜之间加深了许多，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无尽的泪水与哀愁。

听见门卒报来的消息，镇南侯夫人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她手中正擦拭泪水的丝帕尚未放下，便脚步踉跄着从府中飞奔而出。

“玄儿！”

一道身影从门口飞奔出，当她冲到李玄之面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时，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我的儿啊……”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是从破碎的心间挤出来的。那声音里，既有对儿子深切的思念与心疼，又饱含着失去丈夫后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凄凉。

李玄之自小随父亲征战，性格坚韧不拔，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然而面对父亲的牺牲与自己丹田被废的绝境，终究是没能扛住这如天崩地陷般的打击。他的眼眶瞬间红透，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落下。

“娘…”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在心底的悲恸面前土崩瓦解，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此时府前已经稀稀拉拉站着一些路人，看着相拥而泣的母亲。有路过文人忍不住叹息道：一门双父子，父为国捐躯，子为国废武。实乃壮烈千秋事。

转眼已是第二年的入秋时分，在繁华京城的一隅，有一家略显陈旧的酒楼。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块沉甸甸地压着，似要将整个世界都压低几分，预示着秋意正缓缓逼近。

一位青年男子瘫坐在酒楼靠窗的角落，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凌乱的杯盘，酒渍肆意蔓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双眼无神，头发蓬乱，原本整洁的衣衫如今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仿佛被生活揉搓得没了形状。

窗外，几棵行道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阵阵凉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不堪重负，飘飘悠悠地落下，宛如迟暮美人的凋零，尽显凄凉。街上行人脚步匆匆，似乎都急于逃离这即将到来的秋寒，没人有心思注意到酒楼里这个颓废的身影。

酒楼内，食客寥寥，伙计们也都无精打采地应付着。角落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扭曲变幻，更添几分萧索。青年端起那只剩半杯的酒盏，手微微颤抖着，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悲凉。

他低声喃喃自语着，声音淹没在这清冷的氛围中，谁也听不清他在嘟囔着些什么，说罢又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溅起的酒滴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

这时，一声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公子，夫人喊您回去吃晚饭了。‘’

“我...我不回去!”青年男子含糊不清的回答着旁边的人。

不远处角落的一张酒桌传来了小声的说话声：“哎！你们看，那好像是镇南候的儿子吧，听说他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

“害！我经常能碰见他，没啥稀奇的。自打去年那起事发生，他每天都会坐在那，一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

“大好前途的年轻人，真是可惜了啊！”

又是往常的一日，在这日渐染上秋意的时节，李玄之仿佛与外界的清冷达成了某种共鸣，一头扎进了这家酒楼，彻底沉沦。每日，当第一缕带着凉意的晨风吹过，他便晃晃悠悠地推开酒楼的门，脚步虚浮地走向那个固定的角落，仿佛那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

从清晨到黄昏，他像一尊被孤独与颓丧定格的雕像，瘫坐在桌前。面前的酒坛换了一坛又一坛，酒水如同一剂麻醉药，不断地灌进他的喉咙，试图麻痹他那千疮百孔的心。他的眼神始终迷离混沌，没有一丝生气，平日里还算整齐的头发，如今像一蓬杂乱的枯草，肆意地散落在额头和脸颊两侧。衣衫依旧沾染着酒渍与灰尘，皱皱巴巴地贴在他消瘦的身躯上，仿佛也在为他的堕落而悲叹。

伙计们从最初的热情招呼，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的无奈叹息。每当日光西斜，黯淡的余晖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他身上，他依旧不停地往杯中倒酒，一杯接一杯，仿佛只有在这酒精的世界里，他才能暂时忘却那些令他难忘的过往。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与非。”他醉醺醺地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无尽的落寞与自暴自弃。这幅样子，仿佛他要日复一日，彻底沉浸在这酒楼的一隅，在酒精的迷雾中，任由时光流逝，放任自己陷进这颓废的深渊里。

不知几时，一位樵夫打扮，面色枯焦，背着个包袱的年迈老人坐在了李玄之的对面，一双浑浊的眼珠盯着李玄之，随后说道：“少年郎，一个人在这里喝多没意思啊，老头子我陪你喝吧。”

“谢了，不用！”李玄之拒绝道。

“那就当陪陪老头子我一程吧！”老人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李玄之一时无语。

见李玄之不做声，老人便当他默认了，转头吆喝道：“小二，来一壶你们这的好酒，再上碟花生米！”

“好嘞！”一伙计高声答道。

“少年郎啊，你有心事啊！”

“废话！”李玄之撇了撇嘴。

“和老头子说说呗！”

“没兴趣！”

“要不我们互相把自己的心事讲出来吧如何！”老人突然正色的说道。

“那你讲吧！”李玄之说道，并没有直接答应。

老人并没有在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始自顾自的说道：“在京城的南面有座小山名叫苍丰山，山脚下有座小村庄，村子里有个樵夫，名叫沈三。沈三和众多普通村民一样无法修行，这很正常。但是更可笑的是，身为一个乡下人，他从小连只鸡都不敢杀。一直到娶妻生子依旧是胆小如鼠的性子，在村里顶着个懦夫沈三的名头。好在妻子和女儿都很好，普普通通的日子过的也是有滋有味。直达有一天，当朝宰相的儿子路过了这个小村子，他看上了沈三的女儿。于是让官兵围住了他家，对他女儿实施了强暴，并将他和妻子捆住亲眼看着他实施暴行。事后当天，村民们纷纷议论就是因为沈三太过软弱，才会遭遇这种事情。当夜，沈三的女儿上吊自杀了，第二天妻子也因承受不住噩耗气绝身亡。”

老人顿了顿，说道：“我说完了，该你了！”

李玄之见老人如此凄惨，还能平静的述说出自己的遭遇。于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深吐口气，像是吐出胸中的郁闷之气，随后也对老人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老人听完，沉声问道：“所以你就放弃了？”

“不放弃？我能怎样，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李玄之无力的笑着说道，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了一杯酒。

老人猛然站了起来，苍老的身躯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薅住了李玄之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你真是个废物！懦夫！！！”老人怒喝道。

李玄之也是被老人这一突然举动给惊到，随后回过神来，也是脸色一怒，喝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也一样是个懦夫！你要有本事你就去报仇啊！！！”

“有何不敢？我今天就是来报仇的！从今天起，再也没有懦夫沈三!”老人闻言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一脸平静的盯着李玄之说道。

“就凭你？浑身毫无灵气波动，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一把老骨头？”李玄之嘲讽回怼道。

“我不像你！年纪轻轻，就一蹶不振，自甘堕落！”

“呵！大话谁不会说！你今天要是能报仇，我李玄之一样可以！”

“今天，我就会把宰相儿子的狗头砍下来，带到苍丰山上我妻女的墓碑前祭奠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