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逢·雨里的药香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的雨气，黏在人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温棠被顾柠按着手腕，动也动不了。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暴雨前的乌云，把她所有想躲开的话都堵了回去。

“看着我。”他又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温棠，告诉我，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而别？”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声音渐行渐远，走廊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温棠盯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突然冲破闸门——爸爸把诊断单拍在桌上的怒容、火车开动时顾柠站在雨里的身影、陌生城市的白色病房……每一幕都带着药味的苦。

“我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爸说，离开这里对我好。”

“好？”顾柠笑了，笑声里的涩比雨水还凉，“好到让你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掉？好到让我找了你整整七年？”

七年。这个数字像重锤，敲在温棠心上。她这才发现，眼前的顾柠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变得硬朗，眼角有了淡淡的纹路，可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还和当年在领奖台上一样，亮得让她心慌。

“你瘦了。”他突然说，指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也长高了，就是脸色太差，是不是没好好吃药？”

他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得温棠眼眶发酸。她别过脸，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药盒，上面的药名和她吃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这里的神经科医生。”顾柠的声音平静下来，却藏着说不出的疲惫，“昨天在门诊看到你的病历，我还不敢认……直到刚才在走廊看见你，才确定是你。”

原来不是巧合。温棠的心沉了沉，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噼啪响。顾柠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瓶盖早摔碎了，他小心地把剩下的药片倒进自己的掌心，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种药对胃刺激大，得饭后吃。”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新的药瓶，把药片倒进去，塞到她手里，“这个瓶子盖紧点，别受潮。”

温棠捏着温热的药瓶，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总在她忘记带药时，从口袋里变出一模一样的备用装。那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在背后偷偷记着她的一切。

“为什么当神经科医生？”她忍不住问。

顾柠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当年你走后，我查了很多资料……想知道，你到底在承受什么。”

温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药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病，知道她的躲，知道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

“顾柠，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当年我……”

“别说了。”他打断她，伸手擦掉她脸颊的泪，指尖带着药香和雨水的凉，“过去的事，先不提。你现在住哪？复查结果怎么样？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了。”温棠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像当年在操场上那样，仓皇得想逃，“我自己可以。”

顾柠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再上前。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药瓶往走廊尽头走，白球鞋踩过积水的声音，像踩在他心上。

雨还在下，把整个城市都泡得发沉。温棠走出医院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顾柠还站在走廊的窗边，白大褂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面孤单的旗。

她不知道，顾柠口袋里揣着张泛黄的纸条，是当年被她撕碎又粘好的那张“图书馆之约”。这些年，他换了三个城市，搬了五次家，始终把它带在身上，像揣着一个没做完的梦。

而此刻，那张纸条被雨水打湿的边角，正慢慢晕开“柠檬饼干”四个字，像在无声地问：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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