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京中流言

晨雾还未散尽，慈安寺的香火已袅袅升起。黄玉卿扶着萧老夫人的轮椅刚转过回廊，就听见梅树下传来细碎的笑语，像淬了冰的银铃。

“听说了吗？镇北将军府那位，竟真的管起中馈了。” 穿藕荷色罗裙的贵女用团扇遮着嘴，眼角的余光却瞟向这边，“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真当嫁进将军府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旁边穿水绿衣裙的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前日我家嬷嬷去将军府送帖子，见她竟在院子里挖土种花，活脱脱个乡野村妇。”

黄玉卿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惊动了梅树下的人。众贵女纷纷回头，见是黄玉卿，脸上的嘲讽来不及掩饰，反倒越发张扬。

“哟，说曹操曹操到。” 藕荷色罗裙的贵女是户部侍郎家的三小姐，仗着姑母是宫中太妃，向来眼高于顶，“黄夫人这是替老将军祈福？也是，将军府如今多事，是该多拜拜。”

萧老夫人中风后虽不能言语，却能听懂人言，此刻气得手指微微颤抖。黄玉卿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祖母莫气，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回去。”

她直起身时，脸上已恢复平和，目光扫过众贵女：“诸位小姐大清早聚在佛门清净地，嚼人舌根不怕污了菩萨的耳朵？”

户部三小姐脸色一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黄玉卿轻抚着轮椅扶手，那扶手上雕着的缠枝莲纹，是萧老夫人亲手描的金，“只是觉得，与其操心将军府的事，不如多念几遍往生咒，免得日后舌头长了恶疮，连菩萨都救不了。”

这话又狠又毒，却裹在温婉的语气里，听得众贵女脸色煞白。户部三小姐气得发抖，指着黄玉卿道：“你！你一个商户女，也敢教训我们？”

“商户女怎么了？” 黄玉卿微微一笑，阳光透过梅枝落在她鬓边，“至少我凭自己本事吃饭，不像某些人，靠着父兄的官位耀武扬威，真要论起规矩体统，怕是连将军府的三等丫鬟都不如。”

正说着，忽闻一阵环佩叮当。苏清柔穿着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褙子，由丫鬟扶着款款走来，看见院里的情形，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户部三小姐像见了救星，拉着苏清柔的袖子诉苦：“清柔姐姐，你快来评评理！这黄玉卿太嚣张了，竟然说我们不如她家丫鬟！”

苏清柔转向黄玉卿，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玉卿妹妹，都是自家姐妹，有话好好说。姐妹们也是关心你，怕你初来乍到，在将军府受了委屈。”

“多谢苏小姐关心，我在将军府过得很好。” 黄玉卿淡淡道，“倒是苏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慈安寺？听说尚书府近来事多，怕是没空替别人操心吧。”

苏清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而看向萧老夫人，柔声道：“老夫人，前几日我新得了些南海进贡的珍珠，打磨成粉能安神，改日给您送府上去？”

萧老夫人闭着眼没应声。黄玉卿替她掖了掖毛毯：“老夫人如今只用我配的安神香，苏小姐的好意心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将军说，府里用度都由我打理，外人的东西，一概不收。”

“外人” 两个字像针，刺得苏清柔脸色发白。她强笑道：“瞧我，倒忘了规矩。说起来，劲衍哥哥小时候最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

“哦？” 黄玉卿挑眉，“可我昨日整理将军书房，见他藏着的那支虎头箭，箭尾刻着的分明是‘明轩’二字。想来，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那支虎头箭是萧劲衍特意为儿子打造的，苏清柔自然知道。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紧手中的佛珠，指尖泛白。

众贵女见苏清柔都占不到便宜，哪里还敢多言。黄玉卿不再理会她们，推着萧老夫人往大雄宝殿走去，背影挺直如松。

待她们走远，户部三小姐才敢出声：“清柔姐姐，这黄玉卿也太目中无人了！”

苏清柔望着黄玉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把这个交给李医官，让他按计划行事。”

回到将军府时，春桃正等着回话：“少夫人，方才刘嬷嬷的侄子来求见，被侍卫拦在门外了，说有要事禀报。”

“要事？” 黄玉卿想起昨夜奇石显示的画面，“让他进来。”

刘嬷嬷的侄子是个瘦高个，见了黄玉卿就磕头：“少夫人救命！我婶婶被苏小姐的人带走了，说要挖她的眼睛！”

黄玉卿心中一凛：“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前几日，婶婶按苏小姐的吩咐，把老将军的药换了……” 男人哆哆嗦嗦地说，“今日苏小姐说事情要败露，要杀人灭口！少夫人，我知道错了，求您看在我婶婶侍奉老夫人多年的份上，救救她！”

原来刘嬷嬷调换药材是苏清柔指使的！黄玉卿攥紧拳头，难怪老将军的病情总反复。她冷声道：“刘嬷嬷现在在哪？”

“在城外的废弃粮仓……”

话未说完，就见萧劲衍从外面进来，脸色铁青：“备马！”

“将军要去哪？” 黄玉卿问道。

“去救人。” 萧劲衍的声音里带着寒意，“密探来报，苏清柔在粮仓设了陷阱，要嫁祸你谋害刘嬷嬷。” 他看着黄玉卿，“你怎么看？”

“去了才知道。” 黄玉卿转身取了药箱，“带上侍卫，多带些绳索。”

废弃粮仓里弥漫着霉味。刘嬷嬷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苏清柔的人正举着刀要挖她的眼睛，见萧劲衍带人进来，立刻拔刀相向。

黄玉卿趁乱解开刘嬷嬷的绳子，给她喂了颗止痛丸。刘嬷嬷哭着抓住她的手：“少夫人，是我对不起你！苏清柔说，只要我帮她…… 她就治好明轩的病……”

黄玉卿心中一动：“明轩的病，和她有关？”

刘嬷嬷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惨叫。萧劲衍已解决掉所有刺客，正拿着一封密信走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黑：“苏清柔把北疆布防图藏在了慈安寺的佛像里。”

黄玉卿忽然想起今日在慈安寺，苏清柔手中的佛珠似乎格外沉。她打开药箱，取出一支银针：“刘嬷嬷，现在说清楚，明轩去年到底看到了什么？”

刘嬷嬷颤抖着说：“明轩…… 看到苏清柔…… 推了老夫人……”

这话如惊雷炸响。黄玉卿终于明白，明轩失语的症结，根本不是受了惊吓，而是目睹了苏清柔的恶行！

这时，春桃匆匆跑来：“少夫人，不好了！小世子突然高热惊厥，说胡话呢！”

黄玉卿心头一紧，立刻往回赶。萧劲衍紧随其后，握住她的手腕：“别急，有我在。”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黄玉卿安定了些。她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坚定。

回到府中，萧明轩已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反复念叨着：“怕…… 阿姨……”

黄玉卿立刻取出空间里的灵泉水，兑在温水里给孩子擦拭身体。又从药箱里拿出血参，刚要切片，却发现参体上竟浮现出诡异的黑斑。

“怎么回事？” 萧劲衍问道。

黄玉卿脸色凝重：“有人在血参上动了手脚。” 她忽然想起今日苏清柔碰过她的药箱，“是苏清柔！”

此刻的慈安寺，苏清柔正对着佛像冷笑：“黄玉卿，你的死期到了。” 她举起火把，就要点燃藏着布防图的油布，却被突然出现的侍卫拦住。

为首的侍卫长冷声道：“苏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清柔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忽然放声大笑：“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萧劲衍，黄玉卿，你们等着，北疆的铁骑很快就会踏平京城！”

而将军府里，黄玉卿望着带黑斑的血参，忽然想起黑色奇石的红光。她划破指尖，将血滴在血参上，黑斑竟渐渐褪去。

“这是……” 萧劲衍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黄玉卿没时间解释，迅速将血参切片入药。看着孩子渐渐退烧，她才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泛起与奇石相同的青色光晕。

窗外，月上中天。黄玉卿望着指尖的光晕，忽然明白，这空间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而苏清柔背后，似乎还藏着更大的势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将军府，盯着整个大靖王朝。

萧劲衍站在门口，看着灯下忙碌的黄玉卿，默默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家国天下，还有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比谁都坚韧的女子。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灯火却亮了一夜，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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