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刑侦处处长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林浩蜷缩在铁椅上，手铐在手腕上磨出红痕，却始终重复着同一句话：“人是我杀的，和别人没关系。”

许熠站在单向玻璃外，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墙面。于溪然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高跟鞋跟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像在给这段沉闷的对峙打节拍。

“他在撒谎。”于溪然忽然开口，目光没离开审讯室，“注意他的喉结，每次说到‘杀人’两个字都会滚动一下，是典型的应激反应。而且你看他的手指，一直在绞着衣角，这是在掩饰焦虑——他怕我们查到别的。”

许熠皱眉：“可凶器已经找到了，就是他藏在郊区仓库的那把扳手，上面有他的指纹和林志强的血迹。”

“扳手是真的，但人不是他杀的。”于溪然转身时，发梢扫过许熠的肩膀，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香，“他在替人顶罪。你回忆一下现场的脚印，技术科说有两种鞋印，一种是林浩的运动鞋，另一种是37码的高跟鞋，鞋跟处有磨损，和周婷失踪前穿的那双吻合。”

许熠的指尖顿住。她确实在现场见过那双鞋印，当时只当是周婷留下的，没深想。

“去查周婷的银行流水。”于溪然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光，侧脸的轮廓柔和了些，“如果我没猜错，有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消失。”

许熠刚要转身，就被于溪然拉住了手腕。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点护手霜的栀花香，和当年在警校医务室，于溪然替她处理伤口时一模一样。

“审讯室的监控，”于溪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最后十分钟被人动过手脚。”

许熠猛地回头。监控屏幕上，林浩的身影突然出现了一秒的卡顿，像是信号中断。她立刻调出后台记录，果然有段操作日志被删除了，删除时间就在她们离开审讯室后。

“是内部人。”许熠的声音沉下来，警服领口的纽扣被她攥得发紧，“三年前的悬案也有监控损坏的记录，当时以为是设备故障……”

“看来这盘棋下了很久。”于溪然忽然笑了笑，眼尾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带着点嘲讽，“许队长，你当年追查悬案时，有没有怀疑过谁？”

许熠的喉咙动了动。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总跟在前辈身后的年轻警员，每次出现场都异常积极，却总在关键时刻“弄丢”证物。后来那警员调去了省厅，步步高升，成了现在的刑侦处处长——张诚。

“去查张诚和林志强的关系。”许熠摸出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调周婷的所有资料，包括她的社交媒体。”

于溪然靠在墙上看着她，忽然说：“你还是老样子，一遇到案子就像头犟牛。”

许熠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看到于溪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嘴角却藏着点笑意。她忽然想起毕业那天，于溪然也是这样，一边骂她“死脑筋”，一边把自己的备用弹夹塞给她，说“出任务时别总想着逞英雄”。

“周婷的账户上周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人是个空壳公司。”队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但我们在她的出租屋找到一本日记，里面提到一个叫‘张先生’的人，说他能帮她‘摆脱麻烦’。”

“张诚。”许熠和于溪然异口同声。

去张诚办公室的路上，许熠的手机响了，是老法医发来的消息：“林志强的尸检报告有新发现，胃里有未消化的安眠药，剂量不足以致命，但和三年前于警官体内的成分一致。”

于溪然的脚步猛地停住。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指尖死死掐着包带，指节泛白。

“你没事吧？”许熠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没事。”于溪然甩开她的手，声音却有点发飘，“去张诚那里。”

张诚的办公室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他看到许熠和于溪然进来，立刻起身倒茶，笑容满面：“许队长怎么有空过来？案子有进展了？”

“张处长认识周婷吗？”许熠将日记照片拍在桌上，目光锐利如鹰，“还有，三年前于教授的案子，您当时负责整理证物，为什么关键的录音笔会‘意外损坏’？”

张诚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许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肯定。”于溪然忽然开口，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精装书，“您的书架第三层是空的，尺寸正好能放下一个录音笔。而且您的领带夹，和林志强书房丢失的那个同款，只是换了个logo——这是您当年从林志强那里‘拿’来的吧？”

张诚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到许熠的裤脚。“你胡说什么！”他后退一步，手摸向桌下的抽屉。

许熠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动作。“三年前你收了林志强的钱，销毁了他杀害于警官的证据，现在又帮着真凶处理后事，以为能瞒天过海？”

张诚的脸涨得通红，嘶吼道：“是林志强逼我的！他手里有我贪腐的证据！”

“真凶是谁？”于溪然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替谁顶罪？”

张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低下头，不再说话。

审讯室的门关上时，许熠看到于溪然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和当年在警校图书馆，她趴在战术书上睡着时一模一样。

“他在等。”于溪然转过身，眼底带着点疲惫，“等真凶给信号，或者……等我们找到周婷。”

“周婷的定位找到了，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许熠的对讲机响了，“但我们的人刚靠近，就被人打了埋伏，对方有枪。”

许熠的心猛地沉下去。她摸出配枪检查弹匣，转身时看到于溪然正从包里拿出把小巧的手枪——那是警校射击课的结业礼物，当年她硬塞给于溪然，说“女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你怎么还带着？”许熠的声音有点涩。

于溪然挑眉，熟练地拉开枪栓：“总比某些人把我送的护腕当抹布用强。”

许熠的耳尖发烫。她确实把那个印着“战术女神”的护腕用了三年，最后磨得只剩个边角，现在还压在抽屉最底层。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周婷蜷缩在角落，嘴上贴着胶带，看到她们进来时，眼里立刻涌出泪水。

“别过来！”阴影里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手里的枪指着周婷的太阳穴，“放张诚走，否则我杀了她！”

许熠认出那人是林志强的司机，老王。三年前悬案的受害者里，有个企业家就是被他开车“意外”撞死的。

“你才是真凶。”于溪然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林志强只是你的傀儡，张诚是你的保护伞，周婷是你故意放的诱饵，让我们以为案子结束了。”

老王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领带。”于溪然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三年前于教授遇害那天，监控拍到个戴同款领带的男人，身高体重和你一致。而且你惯用右手，却在现场故意留下左手的痕迹，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老王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扣紧了扳机：“你胡说！”

“我没胡说。”于溪然忽然笑了笑，眼尾的痣亮得像颗星，“你杀于教授，是因为他发现了你和林志强洗钱的秘密；杀其他企业家，是为了嫁祸给林志强，让他成为你的替罪羊。现在林志强死了，你想杀周婷灭口，再让张诚顶罪，从此高枕无忧。”

老王的情绪彻底失控，嘶吼着扣动扳机。许熠猛地扑过去将于溪然推开，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铁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砰！”许熠反手一枪打中老王的手腕，枪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她冲上去将老王按在地上，手铐锁住他的瞬间，看到于溪然正蹲在地上，检查周婷的情况。

“没事吧？”许熠走过去，看到于溪然的手臂被弹片划伤了，血珠正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

“小伤。”于溪然想站起来，却被许熠按住肩膀。她低头看着许熠替她包扎伤口的手，动作还是那么笨拙，和当年在战术训练场帮她贴止血贴时一模一样。

“当年散伙饭，我不是故意不去。”许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队里有紧急任务，去解救被拐的孩子，等我赶回来时，你已经走了。”

于溪然的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我找了你很久。”许熠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换了手机号，朋友圈也锁了，我只能从新闻上看你发表的论文，猜你过得好不好。”

于溪然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嘴硬道：“谁要你找。”

夕阳透过工厂的破窗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熠看着于溪然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像当年在警校操场上，她赢了格斗比赛后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案子结束后，请你吃饭。”许熠的声音很坚定，“就去校门口那家麻辣烫，你最爱吃的那家。”

于溪然别过脸，却软绵绵的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像在宣告着旧案的终结，也像在奏响新的开始。许熠看着于溪然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偷走的岁月，或许终于可以在这个黄昏，一点一点地找回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