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抠进地窖边缘的冻土时,先摸到的是层薄冰——昨夜爬出来时带的泥渍冻成了硬壳,我用掌心抵住石板,猛地一撑,肋骨撞到边缘的棱角,疼得倒吸口冷气。地窖口的雪积了半指厚,被我踩出个深窝,裤脚沾着的霉斑混着雪水,冻得像块冰壳子往肉里钻。
天快亮了,但雪没要停的意思。鹅毛雪片打着旋儿砸下来,把天边那点鱼肚白遮得严严实实,落在睫毛上瞬间化成水,糊得视线发花。我抹了把脸,手背撞上冻得僵硬的颧骨,疼得嘶了声,转头就看见资深者昨夜倒下的地方。
心沉得像坠了铅。
那片雪被压得格外实,底下透出暗褐色的血渍,稠得像熬糊的糖浆,边缘凝着层黑壳。几道拖拽的擦痕从血渍边缘延伸出去,深的地方能看见翻出来的冻土,浅的地方只剩被碾平的雪沫子,一路往村尾的林子去——尸体真没了。拖痕里卡着几缕灰黑色的布丝,是资深者昨晚穿的外套料子,被扯得不成样,却连半星肉沫、一根骨头碴都没留下。
“1号,无人机。”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声音抖得厉害。背包往怀里紧了紧,里面的东西撞得叮当响,摸出来的只有压缩饼干的硬角、几卷胶带,连块能裹着取暖的破布都没有,更别说应急灯了。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1号蹲在旁边,鼻尖红得发亮,正哈着白气搓手。他指尖冻得发僵,捏着无人机零件时打滑了两次,金属相撞的“叮”声在雪地里格外清。“快好了……”他说话时,白汽从嘴角涌出来,睫毛上的雪珠跟着颤了颤,滚落在手背上,瞬间冻成了冰粒。
抬眼望,村子像被啃过的骨头架子。东边那户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来的椽子上挂着半截染血的棉絮,是哪家妇人做的棉袄料子,被撕得像破布条,风一吹就啪嗒响。西边那扇木门被劈成了三瓣,最粗的那片斜插在雪地里,断口处留着深浅不一的齿痕——不是刀砍的,是尖牙啃出来的,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肉末,冻在木头上,像块干硬的血痂。
再往深处看,有间屋子的土墙被撞出个大洞,洞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瞥见翻倒的米缸,白花花的米粒混着血和雪,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旁边还倒着个断了腿的木凳,凳面上的漆皮被抓出五道深沟,沟里嵌着点灰黑的毛。
无人机嗡鸣着升空,螺旋桨搅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冰碴的疼。遥控屏幕亮起时,镜头上沾着雪粒,画面时明时暗。先扫过我们脚边,资深者消失的那片雪地里,血渍在镜头下显出诡异的层次:最底下是黑褐的凝固血块,中间浸着半融的雪水,新落的雪又在上面撒了层白,像块被踩脏的千层糕。
“往山那边飞。”我咬着牙按遥控器,指尖冻得几乎按不动按键。屏幕里,镜头掠过一间破屋的窗口,能看见里面断了腿的木桌,桌角挂着片撕碎的衣襟,是靛蓝色的粗布,上面绣着半朵磨褪色的桃花——该是哪家姑娘的衣裳。再远些,歪倒的晾衣杆上缠着半截麻绳,绳结上沾着点新鲜的红,风一吹,麻绳就在雪地里晃悠,像条断了的舌头。
“操……”我忍不住低骂,往冻得发僵的手心里哈气,白汽刚冒出来就被风雪卷走,“早知道这鬼地方下雪,从主神那儿兑两套棉衣能死?现在倒好,冻得骨头缝都在响。”1号没接话,只是把围巾又往脖子上绕了圈,露出的眼睛盯着屏幕,睫毛上的雪珠滚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没等化开就结了层薄冰。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画面猛地一歪!
不是风刮的那种晃,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侧面——无人机的嗡鸣瞬间变调,从平稳的“嗡嗡”变成刺耳的“嘶啦”,镜头疯狂乱颤,先拍到漫天飞旋的雪片,随即狠狠往下坠,扫过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地。
那血是新鲜的,红得扎眼,在雪地里洇开个不规则的圆,边缘还冒着点白汽。
紧接着,一道灰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镜头前掠过!快得只剩道模糊的轮廓,却能看见闪着寒光的尖牙,还有滴落在雪地上的涎水,砸出个小坑。红外线探测仪在那一秒突然爆亮,一个亮得发白的红点猛地窜入屏幕,温度条瞬间顶到最满——那热度远超人类,像团烧红的烙铁。
“砰!”
一声闷响从远山方向传来,该是无人机摔在了地上。屏幕瞬间黑了,只剩遥控器上的指示灯还在徒劳地闪烁。
风雪里,隐约传来牙齿碾过骨头的脆响,咔嚓,咔嚓,混着某种黏腻的吞咽声,顺着风飘过来,细得像根冰线,缠上了后颈。
我攥着遥控器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冻得生疼。雪还在下,落进资深者留下的那摊血渍里,半融不融的,像撒了把脏盐。
攥着黑屏的遥控器,指节把塑料壳捏得发白。“妈的,出师不利。”喉结滚了滚,往冻得发麻的脸上抹了把雪——冰冷的刺激让脑子清醒了些,“不过也算知道,那些鬼离得不远。”刚才那道灰影、那超标的体温,还有无人机坠地前扫到的新鲜血迹,答案再清楚不过。
转头看向1号,他正把拆散的无人机零件往背包里塞,动作顿了顿:“装备都检查过了。”
我蹲下身拉开背包拉链,雪光晃得人眼花。两把95式突击步枪躺在最上层,枪身还凝着层薄霜,这是从主神那里兑的无限子弹版本,此刻握着枪身,心里踏实了些——至少不用担心打空弹匣。旁边是三枚震爆弹,用胶带捆得结实,棱角硌着手心;还有半包压缩饼干,包装被冻得发硬,除此之外再无他物。1号的包里多了个急救包,绷带露在外面,硬得像块纸板。
“等天亮透。”我把枪背到肩上,金属部件贴在冻僵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鬼怕太阳,等阳光把林子照透了再动。”
雪势渐渐弱了,天边的橘红漫成一片,最后被金灿灿的阳光彻底推开。雪面反射着刺眼的光,连空气里的寒气都淡了些,屋檐的阴影缩成短短的一截。
“走。”我拎起枪,食指搭在扳机上,“你左我右,保持十米距离,犄角之势。”
1号点点头,握紧枪跟上来。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每一步都落得格外轻。往远山走的路上,能看见更多被鬼破坏的痕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被拦腰撞断,断口处留着抓挠的深痕;几块散落的瓦片上沾着暗红的碎肉,被冻得硬邦邦。
离无人机坠落点还有几十米时,就听见金属被冻住的摩擦声。走近了才看清,无人机侧躺在雪地里,机翼断了一根,机身裂了道斜斜的缝,像被什么东西用爪子劈开的,裂痕里还卡着几根灰黑色的毛发,硬得像钢丝。
“周围看看。”我压低声音,枪口扫过四周。雪地上除了我们的脚印,还有些杂乱的爪痕,很深,趾尖的印记像刀刻的,一路往东北方向延伸。1号顺着爪痕走了几步,突然停住,朝我指了指左前方。
150米开外的山壁下,果然有个山洞。洞口被低矮的灌木挡着,只露出半米宽的缝,黑黢黢的。洞口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几滴新鲜的血冻在地上,红得发暗,旁边还有道拖拽的擦痕,像是把什么重物拖进了洞里。
“别靠近。”我朝1号打了个手势,自己也往后退了半步,枪口稳稳对准洞口。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只?刚才那道灰影速度太快,绝不是普通的鬼。
1号摸出枚震爆弹,手指扣在拉环上,抬头看我。我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拉环,手臂抡圆了把震爆弹扔出去。
弧线划过雪空,精准地落进洞口。
“砰!”
强光混着刺耳的爆鸣从洞口炸开,雪地上的浮雪都被震得扬起一层。紧接着,洞里传来尖利的嘶吼,两道声音拧在一起,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裹着痛苦和暴怒,还有什么东西在洞里疯狂撞墙的闷响。
“打!”我喊出声,扣动扳机。
无限子弹的好处此刻尽显,“哒哒哒”的枪声没有停顿,子弹带着破风的锐响钻进洞口,密集得像场冰雹。能听见子弹撞在岩壁上的脆响,还有鬼被击中的闷哼,嘶吼声陡然变调,染上了垂死的嘶哑。
弹匣指示灯始终亮着绿色,我只管扣紧扳机,直到洞里的动静彻底停了。
风雪刮过洞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我和1号对视一眼,慢慢靠过去。拨开挡在洞口的灌木,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洞里比想象中深,地面凹凸不平,铺着层薄薄的雪,雪上全是杂乱的脚印——有带爪痕的鬼脚印,也有几个模糊的人类足迹,像是被拖拽着留下的,深浅不一,一路延伸到洞底。
墙壁上溅着暗红的血,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带着湿意,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下流,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洞底堆着些破烂的衣物,是粗布的,上面沾着泥和血,该是村里人的东西。
而两只鬼就倒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身体已经开始在阳光下碳化,皮肤冒着黑烟,胸口各有几个血洞,黑血汩汩往外渗,把身下的雪染成了深褐色。
脑海里突然响起主神冰冷的电子音:
【杀死恶鬼×2,奖励点数100点。】
我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岩石。1号用枪挑了挑地上的破衣,低声道:“这里不止两只待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洞底的雪地上,除了这两只鬼的爪痕,还有道更宽的印记,像是某种大型生物拖过的痕迹,一直蔓延到洞的更深处,消失在黑暗里。
阳光照不进那片阴影,只有风从深处吹出来,我用枪指了指洞底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喉结动了动:“你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漏网的。”说话时,目光没离开洞口,指尖扣在扳机上——谁也说不准那片黑暗里藏着什么。
1号没犹豫,只短促地应了声:“立马进去。”他握紧枪,脚步踩在洞里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身影很快没入那片阴影。
我守在洞口,背靠着冻得发僵的岩壁,枪口始终对着洞内。阳光斜斜地照在洞口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却驱不散洞里的寒气。能听见1号的脚步声在深处回响,偶尔有枪托碰到岩石的轻响,除此之外,只有风雪刮过洞口的呜咽。
心里数着数,一秒,两秒……大概过了半分钟,洞里突然传来枪栓拉动的轻响,随即又归于寂静。我的心提了提,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些。
又过了片刻,1号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沾了点灰,鼻尖的红更明显了。他走到洞口,往雪地上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声音有点哑:“里面清理干净了。”
我挑眉,示意他细说。
“就刚才那两只。”他用枪指了指地上正在碳化的鬼尸,“洞底那片阴影里是空的,除了些破衣服和骨头渣,没别的爪痕,也没新的血迹。”他顿了顿,补充道,“墙角有堆烧过的灰,像是以前生火的地方,早凉透了。”
我松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往洞里瞥了眼。阳光这会儿又往里探了点,照亮了洞底那堆破烂衣物,确实没再看见别的动静。空气里的腥气似乎淡了些,只剩下硝烟和冻土的味道。
“行。”我直起身,往冻得发麻的腿上捶了两下,“把无人机残骸捡回来,零件或许还能用。”
1号应了声,转身去拾那架摔裂的无人机。雪还在落,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1号把无人机残骸塞进背包时,金属零件撞得叮当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枪口往东北方向偏了偏:“走,去找主角的村子。”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得快,“动漫里说离这不远,说不定能撞上点什么,触发个支线剧情最好。”
1号点点头,跟上来时,枪托在雪地上拖出道浅痕。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被血渍染暗的雪地上,像两道歪歪扭扭的墨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村落的轮廓。矮矮的屋舍挤在山坳里,屋顶的雪压得很厚,烟囱里没冒一丝烟——太静了,连狗吠鸡鸣都没有,只有风卷着雪粒扫过屋檐的呜咽。
“是这儿吗?”1号停下脚步,往村子里望。
我眯着眼打量,心沉了沉。村口那棵老樟树枝桠光秃秃的,挂着半截冻硬的麻绳;几间屋舍的门敞着,被风吹得吱呀晃,门板上沾着暗红的血,早冻成了硬壳。没有炭治郎家标志性的炭堆,也没看见晾晒的和服,确实没参照物。
“进去看看。”我压低声音,率先往村口走。脚下的雪越来越薄,露出底下发黑的泥地,混着碎布和骨头渣——又是这种熟悉的、被洗劫过的痕迹。
走进村子时,血腥味更浓了,混着雪的寒气往肺里钻。东边那户的窗纸破了个大洞,往里看,土炕上的被褥被撕得稀烂,棉花裹着血冻在炕角;西边的晒谷场堆着些焦黑的秸秆,像是被烧过,旁边倒着辆断了轮的推车,车板上沾着片小小的、绣着紫藤花的衣角。
“又是一个被灭了的。”我踢开脚边一块沾血的木片,心里泛着凉意。这已经是第二个村子了,鬼的踪迹比动漫里密集太多。
1号在旁边翻了翻一间屋的门框,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孩子的涂鸦,如今被血糊了大半。“没人活下来。”他声音很轻。
我望着空荡的村道,突然想起动漫里的设定,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世界的统治者也真有意思,眼睁睁看着村子被鬼屠了,不管不问;人家鬼杀队拼了命灭鬼,倒被定为非法组织。”话出口又觉得多余,便摆了摆手,“算了,跟咱们没关系。”
毕竟我们只是主神扔进来的过客,活下来,赚点数,才是正经事。
正想着,眼角瞥见村尾一间屋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下。不是光,倒像是片深色的布料,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
我立刻按住1号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动静。”那道门缝里的动静刚落,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撞开木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袖口磨破了边,露出冻得通红的细胳膊。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鼻尖挂着串清亮的鼻涕,快冻成冰碴了,还在往下淌。她跑两步就打个趔趄,脚下的草鞋早被雪浸透,踩在冻土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直到跑到我们面前,她才猛地刹住脚,大概是跑得太急,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膝盖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闷响,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抬起冻得发紫的小脸,眼睛通红,混着泪和雪水,望着我哽咽:“大、大人……你们是武士吗?”
声音又细又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几乎被冻住了。
我和1号对视一眼,都收了枪。我蹲下身,尽量让语气缓些:“我们不是武士,但能帮你。你先起来,地上冷。”
她却没动,反而把额头往雪地上磕了磕,动作带着孩童的笨拙和执拗:“大人,求求你们……我爹娘、我爹娘被那些怪物带走了!”她猛地吸了吸鼻子,鼻涕泡破在唇上,“昨夜……昨夜那些长着尖牙的东西闯进家,我娘把我塞进地窖,让我别出声……我听见他们叫,然后就没声了……”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细弱,像只被冻坏的小猫,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就结成了冰。
我正想再问些细节,脑海里突然响起主神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触发支线剧情:营救村民。】
【任务目标:找到并救回小女孩的父母。】
【任务奖励:奖励点数500点。】
【任务惩罚:任务失败,扣除奖励点数500点;目标每死亡一人,额外扣除500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终于等到支线剧情了!500点数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兑换些强化药剂,或是给枪配上更好的瞄准镜,在这鬼地方,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底气。
强压下心头的雀跃,我扶着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她站不稳,身体一个劲地晃,我便让1号解下围巾,暂且裹在她身上。围巾上还带着1号的体温,小女孩瑟缩了一下,却紧紧攥住了边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还记得那些怪物把你爹娘往哪个方向带了吗?”我尽量让声音清晰,“有没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
小女孩冻得牙齿打颤,指着村后的山林:“往、往那边……黑糊糊的,跑得好快,有一个、有一个脸上长着疤……”
我站起身,对1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把背包里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小女孩,低声道:“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们很快回来。”
小女孩攥着饼干,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却没再哭出声,只是望着我们的眼神里,多了点微光。
我拍了拍1号的肩膀,转头看向村后的山林。雪已经小了些,但林子里的雾还没散,隐约能看见被踩倒的灌木,像是有大型生物经过的痕迹。
“走。”我重新握紧枪,眼底的狂喜沉淀成冷静,“看来这500点数,得拿命去换了。”
那道门缝里的动静刚落,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撞开木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身上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袖口磨破了边,露出冻得通红的细胳膊。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鼻尖挂着串清亮的鼻涕,快冻成冰碴了,还在往下淌。她跑两步就打个趔趄,脚下的草鞋早被雪浸透,踩在冻土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直到跑到我们面前,她才猛地刹住脚,大概是跑得太急,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膝盖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闷响,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抬起冻得发紫的小脸,眼睛通红,混着泪和雪水,望着我哽咽:“大、大人……你们是武士吗?”
声音又细又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几乎被冻住了。
我和1号对视一眼,都收了枪。我蹲下身,尽量让语气缓些:“我们不是武士,但能帮你。你先起来,地上冷。”
她却没动,反而把额头往雪地上磕了磕,动作带着孩童的笨拙和执拗:“大人,求求你们……我爹娘、我爹娘被那些怪物带走了!”她猛地吸了吸鼻子,鼻涕泡破在唇上,“昨夜……昨夜那些长着尖牙的东西闯进家,我娘把我塞进地窖,让我别出声……我听见他们叫,然后就没声了……”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细弱,像只被冻坏的小猫,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就结成了冰。
我正想再问些细节,脑海里突然响起主神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触发支线剧情:营救村民。】
【任务目标:找到并救回小女孩的父母。】
【任务奖励:奖励点数500点。】
【任务惩罚:任务失败,扣除奖励点数500点;目标每死亡一人,额外扣除500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终于等到支线剧情了!500点数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兑换些强化药剂,或是给枪配上更好的瞄准镜,在这鬼地方,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底气。
强压下心头的雀跃,我扶着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她站不稳,身体一个劲地晃,我便让1号解下围巾,暂且裹在她身上。围巾上还带着1号的体温,小女孩瑟缩了一下,却紧紧攥住了边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还记得那些怪物把你爹娘往哪个方向带了吗?”我尽量让声音清晰,“有没有看清他们长什么样?”
小女孩冻得牙齿打颤,指着村后的山林:“往、往那边……黑糊糊的,跑得好快,有一个、有一个脸上长着疤……”
我站起身,对1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把背包里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小女孩,低声道:“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们很快回来。”
小女孩攥着饼干,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却没再哭出声,只是望着我们的眼神里,多了点微光。
我拍了拍1号的肩膀,转头看向村后的山林。雪已经小了些,但林子里的雾还没散,隐约能看见被踩倒的灌木,像是有大型生物经过的痕迹。
“走。”我重新握紧枪,眼底的狂喜沉淀成冷静,“看来这500点数,得拿命去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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