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石擒虎入瓮》

断木崖的晨色带着股铁锈味。石擒虎勒住黑马，马蹄在崖顶的碎石上刨出浅坑，溅起的石屑打在他的重锤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眯眼望着谷底，那里的路窄得像条裤带，两侧崖壁陡得能掉下鹰来——正是他要的狩猎场。

“将军，都按您的吩咐备妥了。”呼延烈佝偻着身子凑过来，后背的鞭伤被甲胄磨得生疼，说话时忍不住吸着凉气。他指了指崖顶的巨石，“每块下面都垫了活动的石片，弟兄们一使劲就能推下去。”

石擒虎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谷底的入口。那里的野草有被碾压的痕迹，是昨天故意让巡逻兵留下的，像块肥肉引着韩成功这头饿狼来啃。“韩成功要是不来呢？”他突然问，声音里的寒意让呼延烈打了个哆嗦。

“不……不会的。”呼延烈咽了口唾沫，“向南只有这一条道，他带着那么多老弱，绕路至少多走三天，粮草肯定不够。”他心里却没底，韩成功那厮滑得像泥鳅，说不定真能想出别的法子。

石擒虎哼了一声，突然扬手给了呼延烈一马鞭。鞭梢抽在他受伤的后背，疼得他差点跪下去。“要是让他跑了，你就自己跳进谷底的陷阱里去！”他调转马头，对崖顶的羯兵吼道，“都给老子精神点！谁先看见韩成功，赏半只羊！”

羯兵们轰然应和，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们昨夜喝了些劣质的酒，此刻酒劲还没过去，个个脸上泛着红，手里的刀矛在晨光里闪着凶光。有人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麦饼，有人用胡语调笑，说等抓住那个穿白襦裙的花家女，要怎么消遣。

谷底的风顺着崖壁往上爬，带着股腐叶的腥气。赵大牛缩在东侧的酸枣丛里，手里攥着那块燧石，石面被汗渍浸得发亮。他数着崖顶的羯兵，一共八十六个，其中二十个守着巨石，其余的散在各处，手里大多拿着弓箭。

“头儿，你看那边。”旁边的马五低声说，手指向崖顶西侧。那里有个临时搭起的高台，石擒虎正站在上面，像尊铁塔似的俯视着谷底，两柄重锤就靠在脚边。

赵大牛没说话，只是往嘴里塞了片酸枣叶。叶子的涩味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起韩成功的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要等陈玉他们把羯兵引进谷心。可看着石擒虎那副嚣张的样子，他手心里的汗还是越冒越多。

日头爬到头顶时，谷口终于传来动静。先是几声稀疏的马蹄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快跟上，别掉队”，是汉人的口音。赵大牛心里一紧，扒开酸枣叶的缝隙往下望。

陈玉带着五十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往谷里走。他们穿着羯兵的皮甲，却歪歪扭扭系不紧，有的人还光着脚，显然是故意装作溃败的样子。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乡勇，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掉进了路边的陷阱里，发出夸张的惨叫。

“娘的，这啥玩意儿！”陈玉骂骂咧咧地回头，独眼里满是“惊慌”，“快把他们拉上来！后面还有羯兵追呢！”他一边喊，一边往两侧的崖壁看，像是在找逃生的路。

崖顶的羯兵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用汉话喊：“汉狗，掉进陷阱里了吧！活该！”还有人拉弓搭箭，看样子想直接射下去，却被旁边的小头目拦住了。

“别急着杀，将军要活的！”小头目啐了口唾沫，“等他们走到谷心，再推石头，让他们死前尝尝绝望的滋味！”

石擒虎站在高台上，看着谷底慌乱的人影，嘴角咧开个残忍的笑。他就知道韩成功没那么聪明，果然中了计。“让呼延烈带三十人下去，把谷口守住。”他对身边的亲兵说，“别让一只鸟飞出去。”

呼延烈领命，带着人从西侧的斜坡往下走。他的腿还在发软，不仅是因为疼，更是因为怕。谷底的陷阱是他让人挖的，深三尺，底下埋着尖木桩，掉下去非死即残。可此刻看着那些惊慌的汉人，他心里竟生出点莫名的快意。

陈玉他们“好不容易”把掉进陷阱的人拉上来，其中一个“伤得极重”，被两个人架着才能走。队伍走得更慢了，时不时有人回头张望，像是怕追兵赶来。走到谷心时，陈玉突然停住脚步，对着崖顶大喊：“石擒虎！你有本事出来单挑！躲在上面算什么好汉！”

石擒虎在高台上听得清楚，气得哈哈大笑：“韩成功呢？让他滚出来受死！就凭你这独眼龙，也配跟老子说话？”他以为陈玉是韩成功的先锋，根本没把这五十人放在眼里。

陈玉“怒不可遏”，拔出环首刀就往崖壁上砍，却砍在石头上，刀刃卷了个口子。“有种的下来！老子砍了你这羯狗！”他骂得越凶，崖顶的羯兵笑得越欢。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赵大牛心里一激灵，知道是王二动手了，他们把枯树推下去，堵死了羯兵的退路。崖顶的羯兵果然慌了，纷纷往谷口望，嘴里喊着胡语，显然没料到会被断了后路。

“动手！”高台上的石擒虎反应极快，虽然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吼出了命令。守着巨石的羯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去推那些压着石片的巨石。

可他们的手刚碰到石头，东侧的崖顶突然传来一阵呼哨。赵大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燧石在石头上狠狠一擦，火星溅在浸了桐油的布条上，瞬间燃起一团火。“推！”他大吼一声，带着十个弟兄扑向离得最近的那块巨石。

那石头足有上千斤，底下垫着的石片早就被赵大牛他们悄悄换成了松动的。十个人合力一推，巨石晃了晃，突然“轰隆”一声滚了下去，不是朝着谷底的陈玉他们，而是朝着西侧守着巨石的羯兵！

正在推石的羯兵们根本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巨石砸得人仰马翻。有个羯兵被直接碾成了肉泥，惨叫声戛然而止，血和脑浆溅得满地都是。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推石，纷纷往旁边躲。

“怎么回事？”石擒虎在高台上看得清楚，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没料到崖顶东侧竟然藏着人，而且敢先动手。

赵大牛可不管那么多，推完一块又扑向下一块。马五和刘七各带两人，像疯了似的推着巨石，有的砸向羯兵，有的故意滚到谷心的空地上，挡住羯兵往下射箭的视线。崖顶顿时乱成一团，羯兵们既要躲巨石，又要应付突然杀出来的赵大牛等人，根本顾不上谷底。

“撤！”陈玉见时机成熟，大吼一声，带着人往两侧的崖壁跑。那里的石缝里早就藏好了绳索，是用藤蔓和布条拧成的，足够结实。乡勇们手脚麻利地抓住绳索，像猴子似的往上爬，刚才那副慌乱的样子一扫而空。

“想跑？”石擒虎怒吼着，抓起脚边的重锤就往东侧冲。他要亲手砸死那些敢在崖顶闹事的汉人，尤其是那个放火的领头者。

呼延烈在谷口听见动静，吓得腿都软了。他知道出事了，想往回跑，却被滚落的碎石挡住了路。谷口的枯树堵得严实，根本不可能出去。他抬头往崖顶看，只见东侧的酸枣丛里人影晃动，巨石还在不断往下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中了韩成功的计了！

谷底的陈玉等人已经爬上去了大半。陈玉最后一个上去，他回头望了眼乱成一锅粥的崖顶，独眼里闪过一丝冷笑，然后抓住绳索，几下就消失在崖壁后。

赵大牛见陈玉他们都撤了上来，心里松了口气。可他刚想下令撤退，就看见石擒虎带着人杀了过来。那羯族猛将像头疯熊，重锤挥舞得虎虎生风，挡路的酸枣丛被砸得稀烂，几个来不及躲的弟兄瞬间被锤成了肉泥。

“拦住他！”赵大牛大吼一声，抓起地上的铁钩就冲了上去。这铁钩是铁匠特意打的，尖头像鹰嘴，带着倒刺，专勾甲胄。他瞅准石擒虎的肩膀，猛地将铁钩甩了过去。

石擒虎没想到这汉人有这手，躲闪不及，铁钩狠狠勾住了他的皮甲。倒刺扎进肉里，疼得他怒吼一声，反手一锤砸向赵大牛。赵大牛早有准备，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开了重锤，却被锤风扫中，胸口一阵发闷，差点吐出血来。

“杀了他！”石擒虎捂着流血的肩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羯兵们蜂拥而上，刀矛齐出，赵大牛带来的人顿时陷入重围。马五为了掩护赵大牛，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胸膛，他缺了的右耳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想再听一句弟兄们的呼喊。

“撤！快撤！”赵大牛红着眼，抓起马五的尸体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往东侧的侧路跑。那里是唯一的退路，可羯兵追得紧，时不时有冷箭射过来，又有两个弟兄倒在了路上。

石擒虎看着他们消失在侧路，气得一锤砸在地上，碎石溅起老高。他捂着肩膀，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地上，和刚才被砸死的羯兵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发颤。

石擒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东侧的侧路。他知道韩成功就在附近，刚才的一切都是那汉人设的局。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反倒成了猎物，掉进了韩成功挖好的瓮里。

谷口被堵死，崖顶东侧有退路，西侧是陡峭的斜坡，谷底空无一人。他们被困住了，就像刚才那些掉进陷阱的汉人一样。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股浓重的血腥味。石擒虎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和暴怒。“韩成功，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老子？”他举起重锤，指向侧路的方向，“给老子追！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汉狗找出来！”

羯兵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去追。刚才的厮杀让他们吓破了胆，那个赵大牛虽然狼狈，却像块硬骨头，不好啃。可看着石擒虎眼里的杀意，他们不敢不服从，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东侧的侧路追了过去。

呼延烈缩在谷口，看着崖顶乱糟糟的人影，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知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石擒虎要是活下来，第一个饶不了他；要是石擒虎死了，他更没好下场。风里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像是从西侧的山坳里传来的，可他没心思去听，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侧路的尽头，赵大牛带着剩下的人钻进了密林。他回头望了眼追来的羯兵，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刘七说：“你带两个人去报信，告诉校尉，石擒虎上套了，就在崖顶！”

刘七点点头，抓起一把断刀，带着人往密林深处跑。赵大牛则带着剩下的人，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跑，还时不时扔下些布条，引着羯兵往更密的林子里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大牛喘着气，胸口的疼越来越厉害，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只要能拖住石擒虎，校尉他们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布置下一个陷阱。

崖顶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谷底的枯树还在冒着烟。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断木崖的石头还没流够血，谁也不知道，最后埋在这谷底的，会是汉人，还是羯兵。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