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遗策黑水

山河鼎现世的灭世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冲刷着黑水苗寨外围的萧逸云三人。大地在哀鸣，天空在泣血，那贯穿天地的暗金光柱与深邃冰冷的星空裂痕，如同悬在众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萧逸云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鲜血。他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扑向江枫烬和林羽。

江枫烬蜷缩在地，身体因剧痛和死气冲击而剧烈痉挛，断臂处包扎的布条彻底被黑紫色的污血浸透，死气如同活物般翻涌。玄冥令紧贴他胸口，乌光吞吐不定，疯狂吞噬着周遭弥漫的灭世气息和断臂处的死气，令牌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代表母亲精魄的淡金色细痕，在乌光的冲击下明灭不定，微弱得几乎消失！若非令牌死死护持，这缕精魄恐怕已在刚才的冲击中彻底溃散！

林羽情况更糟，七窍流血，身体无意识地抽搐，幽紫毒气已完全覆盖了他的脸庞和脖颈，正向心口蔓延，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撑住！都给我撑住！”萧逸云嘶声低吼，声音带着血沫。他撕下破烂的衣袖，手忙脚乱地重新为江枫烬勒紧断臂上方的血脉，试图减缓死气蔓延和失血。又将仅存的一点护心丹捏碎，混合着清水，强行灌入林羽口中。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摇摇欲坠，拄着沧浪剑才勉强站稳，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不能再等了！黑水苗寨，是最后的希望！

他再次背起林羽，架起依旧昏迷但痉挛稍缓的江枫烬，如同负着三座大山的濒死骆驼，一步一踉跄，踏着枯死的草木和龟裂的土地，走向那笼罩在诡异黑雾中的寨门。

寨门无声地敞开着，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踏入寨中，景象更加诡异。吊脚楼错落，却大多腐朽倾颓，缠绕着枯死的藤蔓和厚厚的蛛网。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棺木打开的腐朽气息。唯有一些悬挂在屋檐下、早已干瘪发黑的古怪虫蜕和兽骨，在死寂中随风轻摆，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更添几分阴森。这哪里是生人聚居的苗寨，分明是一座巨大的、被遗忘的坟场！

萧逸云的心沉到了谷底。林羽的“故人”，真的还在这里吗？

他强打精神，循着寨中唯一还算清晰的小径，朝着寨子中心那栋最高大、也最显阴森、仿佛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古怪石楼走去。石楼形似倒扣的巨碗，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仅有一扇低矮狭小的石门。

走到石门前，一股混合着浓郁药味和陈腐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萧逸云正要开口。

“嘎吱…”

低矮的石门，竟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门内光线昏暗，唯有一盏幽绿色的油灯在石室中央摇曳，散发出惨淡的光芒。灯光映照下，一个佝偻得如同虾米、几乎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巨大的、咕嘟咕嘟冒着墨绿色气泡的药罐前。那人头发稀疏灰白，如同枯草，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布片，散发着浓烈的草药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何人…扰…老身…清静…”一个苍老、嘶哑、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从那佝偻身影处传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枯槁如鸟爪、指甲乌黑的手，用一根同样漆黑的木棍，缓缓搅动着药罐中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前辈！”萧逸云强压心中惊疑，将江枫烬和林羽小心放在门口干燥处，抱拳行礼，声音嘶哑却带着恳切，“晚辈萧逸云，携友前来求医！乃受林羽所托，言黑水苗寨有故人可助！恳请前辈施以援手！”他刻意加重了“林羽”二字。

那搅动药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羽？”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遥远的追忆，随即又归于死寂的漠然，“不…认识…此乃…死地…无医…无救…走吧…”

萧逸云心头一紧，正欲再言。

“呃…”地上昏迷的江枫烬，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断臂处的死气如同受到刺激般疯狂翻涌，玄冥令乌光大盛，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丝！他无意识中紧握的左手，因剧烈的痉挛，猛地将怀中一件物事甩了出来！

“叮当！”

一枚样式古雅、通体青碧、尾羽处镶嵌着幽蓝宝石的青鸾发簪，滚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幽蓝宝石在石室幽绿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那佝偻的背影，在听到青鸾簪落地的清脆声响时，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一震！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身。

灯光映照下，那是一张布满刀刻般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褶皱之中，浑浊得如同蒙尘的珠子，此刻却死死盯着地上那枚青鸾簪！浑浊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埋了二十年的、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枯槁的手剧烈颤抖着，指向那枚簪子，嘶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泣血：

“青…鸾…簪？！叶…青岚…的…青鸾簪？！它…怎会在…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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