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凶手！

刺鼻的焦臭味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混杂着废弃仓库特有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形成一道无形的墙，阻挡着所有人的呼吸。

周宁跟在林远东队长身后，踩着满地狼藉的灰烬，踏入了这片人间炼狱。

仓库中央，一具人形的焦炭蜷缩在地，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拳击手姿势，那是肌肉在高温下急剧收缩留下的最后痕迹。

尸体已经完全碳化，看不出任何本来的面目，甚至连是男是女都难以第一时间分辨。

空气中，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浓烈得让人几欲作呕。

“林队，”先一步抵达现场的老法医赵新民，人称赵法医，脸色凝重地站起身，摘下被熏得发黑的口罩，“情况很糟。现场没有助燃剂的痕迹，但火势异常集中，几乎是瞬间将死者吞噬。尸体烧灼程度太高，常规尸表检验无法判断死因，连身份信息都无从查起。”

林远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身经百战，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火灾，更像是一场献祭，充满了说不出的邪异。

“带回去解剖，”林远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斩钉截铁，“赵法医，辛苦你了。把每一根骨头都给我敲开看，我就不信找不到半点线索！”

“明白。”赵法医点了点头，指挥着技术队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将焦尸装入运尸袋。

周宁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锁定在那具焦尸上，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

自从上次凭空“看”到了徐晓红案的真凶后，他口袋里那本神秘的《尸语者笔记》就再无动静。

他渴望验证，也恐惧着验证。

这究竟是上天赐予的天赋，还是一个将他拖入深渊的诅咒？

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连资深法医都束手无策的案子，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最佳舞台。

回到市局，焦尸被直接送入了负压解剖室。

冰冷的无影灯下，那具碳化的躯体更显诡异。

赵法医换上全套解剖服，正准备开始这注定漫长而艰难的工作。

“赵老师，”周宁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我能……给您当助手吗？我想多学习学习。”

赵法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面对如此可怖的尸体，很多年轻警员避之不及，这个实习生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想起上次周宁在徐晓红案中提出的关键性“猜想”，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行，戴好装备，就在旁边看着，别碍手碍脚。”

“谢谢赵老师！”周宁心头一喜，迅速穿戴好防护服和双层乳胶手套。

解剖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

赵法医用手术刀轻轻刮擦着尸体表面，黑色的炭灰簌簌落下，暴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组织。

“死者为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格偏瘦。从骨盆形态和耻骨联合面判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赵法医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声音沉稳。

周宁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尸体那颗勉强保持着形状的头颅吸引。

他知道，自己必须接触尸体，笔记的能力才有可能被触发。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调整尸体头颅的角度，方便赵法医观察。

就在他的指尖，隔着两层手套，轻轻触碰到尸体焦黑额头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冰冷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直冲天灵盖！

周宁的脑海中瞬间被无数嘈杂的尖叫和火焰的爆裂声填满。

紧接着，一个微弱、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低语，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火……好大的火……他……他在笑……”

笑？谁在笑？

周宁浑身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焦尸原本紧闭的双眼，右边的眼球竟然猛地睁开！

那是一只被高温灼烤得浑浊不堪的眼球，失去了所有神采，却在睁开的刹那，灰白的视网膜上，赫然浮现出一张模糊不清、却带着狰狞笑意的男人脸庞！

那张脸一闪而逝，周宁却看得清清楚楚——是陈强！

上次在审讯室里见过的那个混混！

“啊！”

周宁如遭电击，猛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器械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小周？”赵法医被他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没什么，赵老师，可能有点低血糖，站久了头晕。”周宁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灼痛从他的右眼传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进了他的眼睑。

他下意识地捂住右眼，痛得身体都微微颤抖。

他不敢再看那具尸体，跌跌撞撞地冲出解剖室，闯进旁边的洗手间。

对着镜子，周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眼睑上，出现了一片清晰的、皮肤微微泛红卷曲的轻微烧伤痕迹！

和尸体睁开的那只眼睛，在同一个位置！

周宁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尸语者笔记》。

翻开扉页，在原本空白的纸页上，一行崭新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字迹缓缓浮现：

“视其所见，承其所痛。”

看到死者所看到的最后景象，就要承受死者所承受的一部分痛苦！

原来，这就是代价。

强忍着眼部的灼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周宁整理好情绪，回到办公室。

林远东正在为案件一筹莫展。

“林队，”周宁走到他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林远东吐出一个字，目光锐利。

“我在想，这个案子的凶手，会不会是一个有纵火前科的人？而且，他可能认识一个叫……陈强的人。”周宁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心脏狂跳。

他无法解释信息的来源，只能将其包装成一个猜测。

一旁正在整理资料的王警官闻言，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实习生又开始通灵了？上次是幻觉，这次是做梦？一个焦得他妈都不认识的尸体，你连凶手的朋友都知道了？周宁，这是刑警队，不是算命馆！”

周宁紧了紧拳头，没有与他争辩。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倒是年轻警员小李，想起上次周宁的神奇表现，凑过来低声问：“宁哥，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林远东没有理会王警官的嘲讽，他深深地看了周宁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

沉默了几秒钟，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技术科：“给我查！全市所有叫陈强的，有纵火前科的，全部筛一遍！另外，调取郊区废弃仓库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时间范围拉长到最近一个月，看看这个陈强有没有出现过！”

命令下达，整个刑警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王警官撇了撇嘴，虽然不服气，但也不敢违抗队长的命令，只能嘟囔着“靠一个实习生的幻觉办案，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走开了。

周宁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他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那本笔记。

那行“视其所见，承其所痛”的血字依旧刺眼，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一个小时后，技术科传来了消息。

“林队！找到了！陈强，男，二十九岁，三年前因恶意纵火被判入狱两年，半年前刚放出来！监控显示，最近半个月，他驾驶一辆无牌摩托车，先后七次在深夜出入案发仓库附近！”

消息传来，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角落里的周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王警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林远东猛地一拍桌子：“锁定目标位置，准备抓捕！”

当天深夜，周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单人宿舍。

他推开门，一股寒风迎面扑来。

他心中一凛，赫然发现宿舍的窗户玻璃被人用石头砸得粉碎，玻璃碴碎了一地。

屋子里被翻得一片狼藉，衣服、书籍被扔得到处都是。

这不是简单的盗窃！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瞳孔骤然收缩。

在洁白的墙面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火圈图案！

那图案张牙舞爪，充满了恶意与警告，仿佛一团正在燃烧的鬼火，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凶手……来过这里！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周宁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立刻摸出手机准备报警，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冰冷的字眼像一条毒蛇，缠住了周宁的脖子，让他几乎窒息。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尸语者笔记》，那本冰冷的笔记，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林远东亲自带队，在陈强租住的城中村附近设下埋伏。

当睡眼惺忪的陈强出门买早餐时，被从天而降的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审讯室内，陈强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面对林远东的质问，他对于在仓库纵火烧人的事实供认不讳。

“人是我烧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警官在一旁记录，虽然心中对周宁还是有疙瘩，但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周宁提供的线索，他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凶手。

他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杀他？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陈强抬起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充满了某种狂热的、类似解脱般的情绪。

“深仇大恨？不，”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烧死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

他们？

不止一个人？

王警官和林远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周宁通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一切，右眼的灼痛感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他用赵法医给他的眼药膏小心地涂抹着，试图掩盖那片不该存在的伤痕。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只要他继续使用笔记的能力，这样的代价，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审讯室内，林远东加重了语气：“他们为什么该死？把你的作案动机说清楚！”

陈强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他环视着审讯室里的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眼神空洞而疯狂。

“反正……他们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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