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破人亡

“二叔，今天下午能不能放个假，陪我去窑场看看？”

郑明远想一会儿，“好吧。”

郑浩宇两人坐着牛车，来到郑家庄时，太阳距离西山边，只有两人多高了。

远远的便听到鸡鸣狗吠，驴欢马叫。

一群小孩在村头嬉戏打闹着，“看牛车，是志伟家的客人。”

郑明远赶着牛车，朝村子中央行去。

村子破烂不堪，有的土坯房歪在路边，墙皮成片往下掉。塌了半边的院墙里堆着碎瓦，泥沟里泡着烂菜叶。路上牛粪晒成灰白色，蝇群在粪堆上打转。褪色的门帘耷拉着，露出半截朽门槛，黑陶罐裂了缝还盛着浑水。

村子的路，有窑场的原因，上面铺了层碎砖破瓦，倒是平整。

小孩追着牛车喊叫着，“来客人了，城里来人了。”

几个胆子大的小孩，追着牛车跑，趴在牛车上，让牛车捎他一程。

牛车在村子唯一的由砖头砌成的瓦房前停了下来。

透过半人高的砖围墙，看到一个头发雪白，身穿打着几个补丁麻衣的老人，拄着拐棍，走了出来。

他盯着郑明远看了许久，才激动地喊道：“明远，真是稀客，快到屋里坐。”

郑明远将郑浩宇抱下牛车，“大叔好，宇儿，快喊大爷。”

郑浩宇朝着老者鞠了个躬，“大爷好，大爷身体硬朗，肯定长命百岁。”

老人俯身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股口臭迎面扑来，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拉住老人的手，朝屋内走去。

郑明亮家的儿子，居然不嫌弃我口臭，我那孙子就不成。我一张嘴说话，他便嚷着臭。

郑明远提着糕点，进了堂屋。

“明远总是客气，你来，我就高兴的很，还带什么礼物。”

“宇儿是第一次拜望您，总不能空着手吧。”

“快坐，明远还在教书，你是大忙人，这次来有什么事，尽管说。”

“没别的事，宇儿想到窑场看看。”

老人转头望了眼郑浩宇，眉清目秀，脸鸡蛋白似的，身着华贵的锦袍，手指笔挺，葱白相似，这样的贵公子，到窑场这么脏的地方做什么？

院门外，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拖着棍子，一路乒乒乓乓打闹着闯了进来，看到郑明远几人后，怵怵地停下来，将拖在嘴边的鼻涕吸回了鼻中，慢慢地将棍子丢在地上，瞪着眼，看着郑明远。

老人看到两个小孩，摇了摇头。“明远，我年纪大了，窑场现在是我大儿子明秀在管理，我这就带你们去。”

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嗫嚅道：“爷爷，我带他们去窑场吧。”

郑明远道：“大叔，你年纪大了，窑场的路不好走，让他们带路就可以。”

“如此慢待二公子了。”

郑浩宇拉着两个小孩沾满泥土的手，轻声问道：“哥哥，你们叫什么名字？”

稍大点的男孩抢着道：“我叫志伟，是哥哥，他叫志华，是我二叔家的。”

出了郑家庄，走一里多路，听到人们的谈笑声，一股股浓烟从地上升腾而起。

顺着笔直铺满了碎砖块的大道，走没多远，看到一座砖窑盘踞在低洼处。

陶土腥味混着松脂焦香，随着风送了过来，深秋时节，天已有点冷。一个汉子仍赤着膊，往窑口投柴。黧黑的脊背映着火红的光，身上的汗珠滚落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白雾，确像盛开的菊花。

农民真是太辛苦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也只是混个温饱，连住房都改变不了，更别提进城生活了。

窑场中央支着个大草棚，几个妇人正用竹刀修着瓦坯。指甲缝里嵌满深褐色陶土，粗布围裙上沾满泥浆。窑工们齐声喊起号子时，棚顶的稻草簌簌发抖，晾坯架上的素胎跟着轻轻摇晃，仿佛展翅的陶鹰。

一个健壮的中年人，看到走来的四人，脸露惊喜，扯着粗大的嗓门嚷道：“明远，好小子，真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又下了什么货单？就等着你的单了。”

中年人见天色已晚，挥了下手，“收工，明亮，夜里烧窑更要注意火候，志勇，添柴时要听你二叔的，走，明远我们回家，看你这次下的单。”

郑浩宇做了块字模模型，拿给中年人看。

“这么小的东西上刻字，难度有点大。泥土烧制后，会变形，印出来的书管卖吗？”

“大叔，最好是用胶泥，做模具，烧制时，用小火，变形太严重的，扔掉就是。不知哪里有胶泥？”

大点的男孩道：“我知道，西边河底下，有很多黄胶泥，我们经常捞上来做玩具。”

半月后，郑浩宇望着码在牛车上的几大箱字模，雄心壮志陡然升起，大郑，我来了。

转过建安大街的路口，便望见府门前飘着白幡，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郑明远两人急步来到府门前，“郑峰，谁不在了？”

“老爷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土匪，除了郑红水性好，见势不对，跳河逃回外，所有人全部遇害，货被抢走，船也凿沉了。”

又是土匪，父亲去世，这么大的打击，阿母受得了吗？

哭倒在地上的郑夫人，看到郑浩宇，叫了声：“我的儿哟。”

昏了过去，小雪棠拖着哭腔道：“哥哥，快救阿母。”

郑夫人变卖了所有家产，赔偿给遇害仆人的家属，只剩下郑家祖宅，还有几十间店铺。

饭桌上，管家郑华望着桌子上的几盘蔬菜，愧疚地说道：“是我管理不当，诺大个家业竟败光了。”

郑夫人双眼无神地望着门外，郑明远低着头不住地唉声叹气。

郑浩宇眼中闪着亮光，昂着头，“叔叔，你放心，不用多久，还会请您来管这个家。”

“哟，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哟。郑家穷的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请管家？现在郑家谁当家？郑明亮在我们钱庄揭下的高利贷，你们拿什么偿还？当初可是讲好的拿店铺做抵押，我们老爷说了，郑明亮为人忠厚，不忍心断了你们的饭碗，店铺和宅院你们二选一。”

郑华惊诧道：“什么时候揭的高利货，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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