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因果的回环

周敏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她重新整理照片，放回档案袋。

“你的话我会记录在案。”她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在审查结束前，你的英雄资格暂时冻结。不得离开总部，不得使用能力，每日接受三次心理评估。”

她站起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怎么样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周敏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她没有回头。

“他现在正躺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门滑开前，她最后说，“可能快死了。这就是你‘合作’的代价。”

门关上。

黄塬独自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单向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空调还在嘶嘶作响。

情报部部长：“这孩子太理想化了。需要关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垣空：“不，他说得对。”

“什么？”

垣空看着黄塬低垂的头。

“昨晚如果我亲自去车站，伤亡可以控制在个位数。但我没去，当时我正在处理政府发来的‘反冥影机动队’的列装评估报告。”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在计算政治筹码的时候，孩子们在流血。”

他转身离开观察室：“解除他的冻结状态。但加强监控。”

“那蓝晓白的身份确认……”

“列为最高机密。”垣空在走廊尽头回头，“尤其是‘黄塬同学’这部分。如果媒体知道夜之英雄和邪教首领是同班同学，联盟的公信力就完了。”

“那黄塬本人？”

“他是受害者，也是证人。”垣空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好好待他。我们需要他……在未来某个时候，做出选择。”

审讯室内，黄塬低着头，看见金属表面倒映着自己疲惫的脸。

十七岁，应该担心的是考试的成绩和暗恋的女生。

而不是坐在审讯室里，思考该不该救一个害死了上千人的同学。

联盟地下九层，特殊收容单元。

蓝晓白被固定在医疗运输床上。他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体连接着十七根维持管——营养液、血氧补充、细胞稳定剂，以及持续注入的强效能力抑制剂。心口的烙印被特殊材质的贴片覆盖，防止任何能量泄露。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收容区的自动记录系统出现了一次二十七秒的日志断档。

断档期间，三道身影进入单元。

领头的是王建国。他穿着完整联盟制服，肩章齐全，胸前甚至佩戴着“十年忠诚服务”勋章。他身后跟着两名技术员打扮的年轻人，推着一辆外观与联盟标准设备无异的运输推车。

“权限验证。”王建国将身份卡贴在感应器上。

单元门滑开。

一名技术员上前，快速检查蓝晓白的生命维持系统。“抑制剂浓度维持在阈值上限，他至少还能昏迷十二小时。”

“够用了。”王建国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刻了。”

凌晨五点十七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缓缓从守夜人联盟的地下车库驶出，在夜色的掩护下渐渐消失在森林公路上。

而远在另一边的蒲砺市，直升机降落在山体基地的垂直起降平台时，已是后半夜。

白晓秀透过舷窗看见了那些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影。

安-225“梦幻”的翼展几乎横跨整个地下机库，它的机身漆成哑光黑，只在机腹用暗红色喷着协会的六芒星标志。更深处，“台风”级战略核潜艇的指挥塔从干坞中探出，艇身上未完成的焊接火花如病态的萤火虫般闪烁。

但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舱门滑开，山体内部特有的气味涌进来——岩层渗水的潮气、柴油发电机的尾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林清晏先跳下去，转身伸出手。白晓秀没接，自己跨出舱门，赤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她怀里抱着那个装有星空拼图的盒子，手指紧紧扣住盒盖边缘。

“欢迎回来，白小姐。”

龙昀站在平台边缘。

白晓秀看着他，没问“蓝晓白在哪”。她从龙昀的眼神里已经读到了答案：还没回来。

“他的生命信号最后出现在河南境内，然后消失。”

龙昀转身带路，声音在空旷机库里回响。

他们穿过机库。穿制服的技术人员看到白晓秀时都停下动作，有些人低头，有些人眼神复杂。协会里认识她的人不多，但都知道——她是会长的“锚点”，是那个能让蓝晓白从疯狂边缘走回来的女孩。

而现在，锚点还在，船不见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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