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荧惑初醒与暗涌寒霜

林渊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多了个病恹恹的小室友而变得轻松。相反，压力更大了。

青岚宗外门弟子的份例本就少得可怜，每月几块下品灵石和几颗聊胜于无的辟谷丹，堪堪维持最低限度的修炼和生存。如今，林渊需要分出一半的心思和本就微薄的资源，去照料那只被他命名为“荧惑”的杂毛小狐狸。

荧惑的伤势比预想的更棘手。那青黑色的伤口敷上普通的止血草后，非但没有快速愈合的迹象，反而在边缘隐隐透出一丝阴冷的暗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毒素在缓慢侵蚀。小狐狸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蜷缩在薄褥子上，只有林渊回来喂食喂水时，才会费力地睁开那双偶尔掠过一抹深邃金色的眼睛，虚弱地舔舐他指尖的食物糊糊。

为了弄到更好的伤药，林渊不得不加倍拼命。宗门发放的杂役任务，他专挑那些最苦最累、报酬也略高一点的。劈柴的量翻倍，砍伐灵木时被粗糙的树皮磨得满手血泡；清扫的区域扩大，从问道阶到演武场再到偏僻的兽栏，每天天不亮出门，月上中天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来，腰几乎直不起来。

即便如此换来的微薄灵石，也大半被他送到了负责外门药田的胖管事手里。胖管事姓钱，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最是贪吝刻薄。林渊求购的“清毒散”是最低级的解毒药粉，在钱管事口中却成了“紧俏物资”。

“哎呀，林小子，不是钱叔不帮你，”钱管事捻着稀疏的胡须，绿豆眼在林渊递过来的几块下品灵石上滴溜溜转，“你也知道，最近山里不太平，药草收成不好，这清毒散嘛…价格自然水涨船高喽。”他慢悠悠地报出一个比市价高出近一倍的数字。

林渊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默默地将怀里仅有的几块灵石都掏了出来，又加上自己这个月刚领的、还没来得及捂热乎的辟谷丹。

钱管事这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纸包，丢给林渊：“喏，省着点用！看你这穷酸样，也养不起什么金贵玩意儿，一只杂毛狐狸，能活就活，死了也趁早炖汤，别浪费钱！”话语里的刻薄和轻视毫不掩饰。

林渊面无表情地接过药包，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钱管事和其他几个管事的嗤笑声。

回到那间狭窄冰冷的斗室，荧惑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挣扎着抬起头，发出细微的“嘤”声。林渊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的旧布条。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似乎被清毒散压制住了一点点，但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他仔细地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别怕，荧惑，会好的。”他低声说着，将泡软的饼糊糊送到它嘴边。这一次，荧惑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舐的动作快了些许，将一小碗糊糊都吃光了。吃完后，它甚至用脑袋蹭了蹭林渊的手心，那双偶尔闪过金芒的眼睛里，依赖之色更浓。

林渊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他摸了摸荧惑毛茸茸的小脑袋，触手依旧是那粗糙杂乱的毛发，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那层焦黑色淡了那么一丝丝？他不敢确定，只当是自己太累眼花了。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渊刚清扫完兽栏，一身汗水和难以言喻的气味。他急着赶回去看荧惑，却在回外院的小路上被赵乾和另外两个平日跟他走得近的弟子堵住了。

“林师弟，这么着急，赶着去伺候你那宝贝疙瘩呢？”赵乾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挡在路中央。他身边一个高个子叫孙武，另一个矮胖的叫王富，都嬉皮笑脸地看着林渊。

林渊皱了皱眉，不想生事，侧身想绕过去：“让开。”

“哎，别急嘛！”赵乾伸手一拦，目光在林渊腰间的储物袋上扫过，贪婪一闪而逝，“听说你最近挺阔气啊？清毒散都舍得买了？那玩意儿可不便宜！钱胖子那儿抠出来的吧？ 你挺下血本啊？”

“不关你事。”林渊语气冷淡。

“怎么不关我事？”赵乾脸一沉，声音拔高，“大家都是外门弟子，凭什么你林渊就能搞特殊？捡个破烂玩意儿回来，还占着大家的地方，搞得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和骚气！熏得人都没法修炼了！”他纯粹是信口雌黄，林渊住的是最偏僻的单间，根本影响不到别人。

“就是！林渊，你这狐狸来历不明，万一带着什么疫病，传染给大家怎么办？”孙武帮腔道。

“我看就是晦气！自从你捡了它回来，我修炼都感觉不顺了！肯定是被它的霉运给冲撞了！”王富也煞有介事地嚷嚷。

林渊知道他们纯粹是找茬，目的无非是看他最近得了点辛苦钱，想敲诈勒索。他强压着怒火：“我的灵石是我自己干活挣的，想怎么用是我的事。荧惑很干净，也从不出屋子，碍不着你们。”

“挣的？谁知道是不是偷的？”赵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林渊脸上，“少废话！要么，你现在就把那碍眼的杂毛狐狸扔出去！要么…”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瞟向储物袋，“就拿出十块下品灵石，算是给师兄弟们压压惊，去去晦气！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炼气四层的气息隐隐压迫过来。孙武和王富也摩拳擦掌，呈三角之势将林渊围在中间。

空气瞬间凝固。十块下品灵石？这几乎是林渊不吃不喝干两个月苦力才能攒下的数目！他辛苦挣来的灵石都换成了荧惑的药，储物袋里空空如也。

看着赵乾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林渊心底那根名为忍耐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平日的隐忍沉默，而是像淬了寒潭冰水的利刃，直直刺向赵乾。

“灵石，没有。”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要动荧惑，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那眼神太过锐利冰冷，竟让仗着人多势众的赵乾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一股被当众驳了面子的羞恼涌上心头，他恼羞成怒地吼道：“给脸不要脸！给我打！连人带狐狸一起扔出去！”

孙武和王富闻言，立刻狞笑着扑了上来，拳头上带着微弱的灵力光芒，直取林渊面门和胸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林渊那间紧闭的、破旧窗户的斗室内，温度骤然下降！

躺在薄褥子上的荧惑，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它并未完全醒来，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不安的梦魇。那青黑色的伤口处，一丝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沉气息猛地窜动了一下。伴随着它的痛苦挣扎，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毫无征兆地以它小小的身体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嗡——！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形的冰环瞬间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林渊放在床边木桌上、给荧惑喂水用的那个粗陶碗。碗底残留的几滴水珠，在万分之一秒内凝结、膨胀、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咔嚓！砰！

粗陶碗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碎片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如同无数锋利的暗器，朝着四面八方弹射！这爆炸毫无灵力波动，纯粹是极致的低温引发的物理性破坏！

紧接着，整个斗室的地面、墙壁、甚至屋顶的茅草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白霜！寒气弥漫，墙壁上甚至挂起了细小的冰棱！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门外正准备动手的赵乾三人身上！

“什么东西？！”赵乾离门最近，被那骤然爆发的寒气冲击得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林渊的房门。

几乎同时，“砰”的一声闷响，林渊那扇本就单薄破旧的木门，竟被一股从门缝里汹涌溢出的、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流狠狠冲击了一下！门板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厚厚的白霜瞬间爬满了门板！

孙武和王富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嚣张的狞笑被极致的惊骇取代。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让他们动作都慢了半拍。

“妖…妖气？！”王富牙齿打颤，脸色煞白地尖叫一声，指着那瞬间冰封的木门，吓得魂飞魄散，“有妖怪！林渊屋里养了妖怪！”

这声尖叫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原本还在远处看热闹的几个外门弟子，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非比寻常的冰冷气息，纷纷脸色大变，惊恐地看向林渊那间正散发着诡异寒气的屋子。

“怎么回事？！”

“好冷！哪里来的寒气？”

“王富说…有妖怪？！”

场面瞬间大乱。

林渊自己也懵了！他离门最近，那股寒气爆发时，他感觉半边身体都像被冻僵了，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但他反应极快，瞬间意识到这变故必定与屋内的荧惑有关！巨大的担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僵硬和眼前的麻烦。

“荧惑！”他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赵乾三人，猛地转身，一把推开那扇布满寒霜、沉重冰冷的木门！

吱呀——

门开处，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屋内景象，让林渊瞳孔骤缩！

简陋的斗室，此刻宛如冰窟！地面、墙壁、桌凳，甚至他唯一的薄被褥，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白霜！寒气缭绕，呵气成雾。而这一切冰寒的源头，正是蜷缩在褥子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荧惑！

它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那狰狞的青黑色伤口周围，正有一缕缕极淡、几乎透明的白色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融入周围的空气中，维持着这冰封的景象。而之前炸裂的粗陶碗碎片，散落在结冰的地面上，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荧惑！”林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刺骨的寒冷，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伸手想要触碰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钱管事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带着惊疑和严厉：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妖气？！谁在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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