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厂长选举

刘大海重生的这个节点，正好是冠石市建材总厂厂长选举的时候。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移带来的销售市场萎缩、经济效益下滑是厂长选举的催化剂。

20世纪80年代迅速崛起的乡镇企业，借助国家的扶持政策和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以低廉的价格和灵活的营销手段，迅速打破了计划经济为基础的国营企业领地。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技术含量低、资金投入少、劳动力成本占比高的建材行业。建材总厂周边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十几家乡镇、社队甚至个人建立的小型石灰、石料、水泥生产厂家。

冠石市经贸委和市建材局的决策人认为建材总厂产品销售不畅，说明厂领导思想解放不够，不能顺应市场经济的潮流。所以，迫在眉睫的是深化国营企业改革，引入竞争机制，实行竞争上岗，重新招聘厂长，杀开一条血路。

报名截止日，厂工会用大红纸发布了四位参选人员的基本信息。

第一位是现任厂长肖胜利，现年45岁，家庭出身贫农，政治面貌中**员，高中文化，1975年由工程兵部队营长职务转业到建材总厂，历任分厂副厂长、分厂厂长、总厂副厂长，1982年任厂长兼党委副书记至今。历经6年，工厂由全国建材行业第5名跻身为第2名。

第二位是现任厂党委书记袁世杰，现年40岁，家庭出身革干，政治面貌中**员，文化程度大学本科。1984年由国家建材工业总局政治处主任调到本厂任党委书记至今。

第三位是现任副厂长高振宇，现年48岁，家庭出身贫农，政治面貌中**员，文化程度初中，1956年在本厂参加工作，历任工人、车间副主任、分厂厂长、总厂副厂长，连续两届冠石市劳动模范。

第四位是总厂石料二厂矿山车间爆破班班长魏志远，现年32岁，家庭出身城市贫民，政治面貌群众，文化程度高中，1976年作为下乡知青被招工入厂。

那时候没有竞选班子，但也有各自的圈子。

刘大海是厂办公室主任，应该是厂长的助手，但都被大家认为是袁书记那个圈子的。

袁书记的圈子，最大的优势就是文化人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他们的特色。袁书记经常说他们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肖厂长的圈子，企业生产骨干多，转业军人多，战友感情深，敢打敢拼。

高厂长的圈子，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同学街坊邻居多，平时都是抱团取暖的。

魏志远的圈子，主要是青年工人，他们是生产一线的骨干。

当年刘大海是支持袁书记的改革方案、拥护他出任厂长的。主要支持者还有工会**宋印军，团委书记***，以及为数不少的职工代表。

最后选举的结果，肖胜利继任厂长。

两个月后，袁书记调往上级机关担任副书记；宋印军不再担任党委委员，仅仅挂着工会**的头衔；***调汽车运输队任队长；刘大海调人防办公室任主任。

刘大海听留任的副主任任少武说，肖厂长认为，***是政工线的，支持袁书记他可以理解，而刘大海是行政线的也支持袁书记就是不能原谅的了，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烈士子女、总局有过交代的份上，就直接去车间当工人了。

现在刘大海面临人生决择的路口，继续前世支持袁书记，大概率还会去守防空洞。现在自己有了对未来的预知和把控的能力，需要一个切入点迎来一个逆风翻盘的机会，必须重新考虑选举站队问题了。

当年的厂长选举大会上，竞选各方发表了各自的施政演说。

军人作风、年富力强的肖胜利熟悉生产各个环节，扎根基层、吃苦耐劳。厂长任期6年，本厂规模跃居全国行业第二，工作业绩有目共睹。他满怀信心地表示要迎接改革开放的市场变化，如果能够当选，对外将积极参与市场竞争，拓宽市场销售渠道，对内将主打节能降耗，提高劳动效率。

袁世杰主打的是政治领先，发挥企业员工主人翁精神，想企业所想，急企业所急，同时减员增效，剥离与企业生产无关的单位，减少10%的人员，增加企业的效益。

高振宇主打的是苦情牌，提倡老一辈的无私奉献精神，带动青年工人，以苦为乐，以累为荣，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魏志远主打的是劳动价值观，企业价值都是一线工人创造的，应该由职工代表进行管理，干部应该全部到一线参加劳动，吃闲饭的人少了，生产效率自然上去了。

接着各方的支持者，针锋相对地向对方提了很多问题，又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刘大海作了一篇重量级的发言，发言稿原本是和袁书记商量好的，他的发言高屋建瓴、引经据典，陈述了袁书记述职的一些观点和企业发展的良好愿景，引得很多职工代表频频点头。

参加会议的中层以上干部、全厂职工代表约200人将进行投票表决。

市经贸委领导提议休息一刻钟。

市经贸委和建材局领导分别找4个竞选人到小房间谈话。

袁书记出来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着刘大海振振有词：“广大职工代表苦现状久矣！肯定是支持我们的。”

主持厂长选举活动的建材局工会负责人宣布，厂长竞选投票开始。

突然生产科龙科长跳上台去，抓过麦克风大声喊道：“建材总厂的职工代表们，我们的老员工们，我们工程兵部队的老战友们，几十年来我们厂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力更生、艰苦朴素的奋斗精神，靠的是我们解放军光荣传统和作风，不怕苦不怕累的付出。今天这些秀才们想抢夺我们的胜利果实，我们坚决不答应。如果市里局里领导让这些人当厂领导，搞假改革，让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老员工下岗，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们生产一线的中层干部将全部辞职。我希望职工代表认真做出选择，是走袁书记通过让我们这些老工人下岗增加效益的路，还是大家拧成一股绳，跟着肖厂长继续干，共渡难关？大家好好考虑。”

袁书记本来就坐在**台上，立马起身拿过麦克风：“我强烈抗议龙科长违反会议程序，挑动群众对抗公平竞选厂长的行为。”

建材局龚局长把他按了下来，对着台下说：“大家不要受他们两人发言的影响，自主决定选举自己信任的人，现在投票开始。”

一些已经填好选票准备投的职工代表左右看看，有不少人拿起笔进行了改动。

在职工代表监督下，当场唱票，最后建材局工会**宣布了选举结果：袁世杰72票，肖胜利82票，高振宇40票，魏志远13票。

选举程序合法，肖胜利当选新一届厂长。

为了政通令行，经上级党委批准，肖胜利连任厂长同时兼任厂党委书记。

现在既然有人生重来的机会，刘大海决定要为实现自己人生的抱负重新做出选择。

可惜他重生的时候，竞选厂长报名已经截止，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个绝对胜算的选择。

旧景重现。竞选前半部分就是当年的翻版，现在轮到支持者发言。

大家意外的是，魏志远竟然在投票前宣布退出竞选，带领支持者们转而支持袁世杰。

按照当年的投票结果，由于魏志远的加盟，袁书记绝对胜出。

刘大海走上**台，经过两位厂领导面前的时候，深刻感受到袁书记那满面的笑容和肖厂长冰冷如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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