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进学

程渊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和一个小坛子往石桌上一放，随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朗声笑道：

“你们一路奔波，定然辛苦了，我方才想起，院里还缺些锅碗瓢盆，怕你们一时不便，就顺道带了点吃食过来。”

他指了指桌上的物什：“这是六同居的酱牛肉，还有桂花斋新出的点心，你们先垫垫肚子。”

这番体贴入微的举动，顿时让沈临一家初来乍到的局促消散了大半。

沈临连忙上前接过，感激道：“程兄弟费心了，实在感激不尽。”

程渊却把脸一板，故作不悦：“沈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当初若不是你及时发现疫情，莫说是我，便是连我三爷爷也要遭殃，这份恩情，我们程家上下都记在心里嘞。”

说着，他脸色又缓和下来，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今日我已同祖母提起此事，她老人家说要择日请你过府一叙，好好答谢，我祖母最是慈祥宽厚，你见了便知道了。”

沈临抬起头，仔细瞧了眼前的程渊一眼。

不过短短时日，眼前程渊比起当初在县城初见时，那股跳脱的毛躁气敛去了不少，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静稳重，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以后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给老夫人请安。”沈临点点头道。

一听沈临应承，程渊脸上那点故作的老成瞬间飞走了，立马恢复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神气，眉头一挑，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

“还有一件喜事，我今天求祖母把咱们在府城最大的一个书铺给我了，你等着吧，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要让你的那本话本风靡咱们整个承天府！”

读书考功名之事，他向来是提不起多大劲儿，可一说起这经营书铺、推广话本的事业，他顿时神采飞扬，浑身是劲，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沈临突然感觉自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

硬生生地把一个世家公子拉去做生意。

也幸好程老夫人开明，否则的话，自己今后的日子可别想好过了。

程渊又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自己的商业版图，直到日头偏西，他才一拍脑袋，想起祖母嘱咐他早些回去用晚饭，这才风风火火地告辞离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朝沈临说道：

“沈兄弟，明天一早，我来带你去学堂，到时候还有一些事情与你交代一下！”

说了去学堂，他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离开学堂这么久，他都快忘了门往哪边开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去经营书铺就可以脱离苦海，可程老太太却给他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要完成学堂的课业，绝不允许他私自退学。

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周氏看着石桌上丰盛的吃食，感慨道：“这位程小公子，倒是个热心肠的实诚人，在这些世家公子中也算是个另类了吧。”

“嗯，就是性子急了些，不过这样的人适合做朋友，没什么心计。”

沈临笑着应和，动手将酱牛肉和点心摆开，沈溪溪早已馋得直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油光红亮的牛肉。

“娘，哥哥，我们可以吃了吗？”

“吃吧吃吧，你程家哥哥一番心意，凉了就辜负了。”周氏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

这顿简陋而又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周氏点着蜡烛进行了简单的收拾。

虽然程渊已经把一些必要的东西买齐了，但是居家过日子，零零碎碎一大堆，不是那么容易置办得齐的。

等东西收拾的差不多，简单一番洗漱之后，沈临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中。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心中思绪万千。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天上学，但此刻的他隐隐却有些紧张和激动。

他闭上眼睛，又出现在那个神秘的图书馆空间当中。

这就是一切改变的根源。

他只是从当中取了极小的一部分，便让他们脱离了小山村，如今更是踏入府城的学堂。

希望这些东西可以支撑着自己走得更远吧！

一阵困意袭来，他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进入到梦想当中。

……

第二天，周氏特意起了一个大早。

今日可是沈临进学之日，马虎不得。

天刚蒙蒙亮，周氏便已起身，她轻手轻脚地梳洗完毕，挎上竹篮，融入了府城清晨微凉的薄雾里。

街道上已是人影绰绰，早起的贩夫走卒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周氏穿行其间，在各色杂货铺、菜摊前流连，精挑细选着日用品和新鲜水灵的瓜果蔬菜，又割了一小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最后在香气四溢的早点铺子前，买了几个刚出笼的热腾腾的肉包子和酱香饼。

这一番买下来，周氏再次感觉到有些肉痛，不禁感叹道。

在这府城中生活，即便是有万贯家产也不够花呀！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束脩，找了一家专门的店铺，买了束脩六礼，干肉条、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

当她提着满篮子的烟火气息回到小院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她将早点摆放在桌面之后，又把沈临的新衣裳收拾出来，折叠好放在他的床前。

甚至她还没有忘了给沈临带一个布包，这种布包不大，刚好装文房四宝。

这可是进学第一天，无论是给夫子还是给同窗的印象，都极其重要。

做好这一切之后，这才把沈临叫起来。

被叫起床来的沈临睡眼惺忪，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早起身了。

不过看在香气四溢的早点份上，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他们才刚吃完早点。

院门外传来了程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沈兄弟，我来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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