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合租生活图鉴

“这阳台改的房间，1800，押一付一，你捡着便宜了。”房东刘姐用钥匙串敲着门框，铁皮柜挡住半扇窗，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个菱形光斑。

莫言探头往里看，墙皮剥落处露出灰色水泥，晾衣绳从天花板横穿而过，绳子上还挂着前任租客留下的破袜子。“这……夏天会不会太闷？”

“嫌闷？”刘姐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隔壁门，“你瞅瞅这间，2200，还没窗户呢。”屋里黑黢黢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叉着腰，“朝阳北路这地段，能住人就不错了，昨天那姑娘看了秒定，你要不租我可打电话了。”

莫言摸了摸兜里的钱，刚发的工资扣掉中介费，只剩三千出头。“租，我租。”

搬进来那天，正赶上合租室友们在家。刘姐扯着嗓子喊：“都出来认识认识，新来的小莫，住阳台那间。”

第一个探出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梳着马尾，T恤上印着“考研必过”。“你好，我叫林薇，二战。”她手里还攥着本《考研英语真题》，说话时眼睛瞟着墙上的时钟。

“我叫莫言，在中介公司上班。”

“哟，新邻居啊。”穿吊带裙的女生从卧室走出来，卷着头发，脸上敷着面膜，“我叫晓晓，做直播的，晚上可能有点吵，多担待。”她身后的门缝里，能看见堆成山的快递盒。

最后出来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格子衬衫皱巴巴的，手里端着泡面。“大周，程序员。”他说完就往嘴里扒拉面条，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推。

刘姐收了钥匙就走，临走前丢下句：“卫生间轮流用，谁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第一晚，莫言就见识了合租的“热闹”。凌晨一点，晓晓的直播间还在喊：“宝宝们点个关注，这款口红买一送一！”声音透过薄薄的墙传过来，像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他蒙着被子数羊，数到三百多，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卫生间门被撞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薇的声音带着慌张，“赶早班车去图书馆，起猛了。”

莫言索性爬起来，坐在床边看窗外。路灯的光晕里飘着飞虫，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他想起燕郊的隔断间，那里的呼噜声虽响，却没这么多细碎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莫言在厨房遇见大周。男生正往泡面里加火腿，看见他，往旁边挪了挪。“要煮面？我这锅借你。”

“不了，吃面包就行。”莫言看着灶台上的油渍，没敢碰。

“林薇早上五点就起，占着卫生间背单词，你要是赶时间，最好提前半小时。”大周吸溜着面条，“晓晓昼伏夜出，别敲她门。”他忽然压低声音，“刘姐不定时突击检查，别把垃圾堆门口。”

果然，周三早上就出事了。林薇背着书包往门外冲，被门口的垃圾袋绊了一跤，考研资料撒了一地。“谁他妈又把垃圾放这儿了！”她蹲在地上捡纸，声音带着哭腔。

晓晓揉着眼睛出来：“喊什么？我昨天直播到四点，刚睡着。”

“你的快递盒堆成山，不倒垃圾还嫌吵？”林薇站起来，眼镜滑到鼻尖。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晓晓往卫生间走，“再说你占着卫生间那么久，我上哪儿说理去？”

“我要考研！你那破直播能跟我比吗？”

“破直播怎么了？我上个月挣的比你一年学费都多！”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莫言和大周站在旁边，谁也没敢说话。最后还是大周默默把垃圾拎下楼，林薇跺了跺脚，抓起书包跑了。

晚上吃饭时，莫言买了四个菜，敲开每个人的门。“新邻居，大家一起吃点。”

林薇捧着书出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早上……对不起啊。”

“没事，都不容易。”莫言给她盛了碗米饭。

晓晓化着精致的妆，手里还拿着口红。“我也有不对，不该把快递盒堆着。”她夹了块排骨，“对了小莫，你中介那儿有便宜的梳妆台吗？我想换个大点的。”

“我帮你问问。”

大周啃着鸡腿，忽然说：“下次抢卫生间，我让你们。”他指了指墙角的折叠马桶，“我备着这个呢。”

大家都笑了，早上的尴尬散了大半。林薇说她每天背单词到凌晨，是想考回北京的大学；晓晓说她做直播是为了给弟弟攒学费，老家的房子漏雨；大周说他每天加班，是想在三十岁前付个首付。

莫言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合租屋像个小江湖，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不容易，却也在不经意间互相搭把手。

有天莫言加班到深夜，发现钥匙落在公司。他站在楼下给室友发消息，没过五分钟，大周就穿着拖鞋跑下来开门。“我给你留了门，以后晚归敲三下墙，我听见。”

林薇总在他桌上放颗糖，说“看你总跑外面，补充点能量”；晓晓会把直播间的样品分给大家，“这个面膜超好用，你们试试”；大周教他用编程查房源信息，“比你一个个记快多了”。

周末早上，莫言被一阵香味弄醒。推开门，看见林薇在厨房煮饺子，晓晓在摆碗筷，大周在擦桌子。“醒啦？”林薇笑着喊，“今天冬至，我妈寄的饺子，一起吃。”

饺子在锅里翻滚，热气模糊了眼镜片。莫言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阳台改的小房间，也有了家的温度。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铁皮柜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拼出个完整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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