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猝不及防的重逢

沈米芯的指尖拂过那张边角微卷的参赛证，照片上的宁予晴还是少年模样，眉眼清澈，带着点未脱的青涩。阳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落在证面上，映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自多年前那次分别后，他和叶梓元终究是一起考上了当初共同申请的那所顶尖学府，读的都是计算机专业。只是沈米芯后来又辅修了经济管理，成了双专业在读，学业的忙碌几乎填满了他所有的时间。本科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地继续攻读硕士，沈米芯的研究方向则锁定在了智能领域，一头扎进了算法与数据的世界里。

叶梓元家里虽是经商的，对他学计算机这事儿向来不看好，觉得“不务正业”，但见他至少没沾染旁的恶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任由他跟着沈米芯一起读硕士。

这些年，叶梓元旧是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性子，虽然同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女友，换得不算勤，却也从未长久。唯有和沈米芯的交情，倒是铁得像铸在一起——他是沈米芯在异国最信任的人，也是难得知道宁予晴和沈米芯故事的人。

“发什么呆呢？”叶梓元端着两杯饮料走进来，瞅见沈米芯对着一张旧照片出神，凑过去瞥了一眼，“哦——宁予晴啊。”

沈米芯没说话，只是把参赛证轻轻扣在桌面上。

叶梓元却来了兴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饮料：“说起来，咱们最近不是在搞图形生成算法吗？你说，要是用技术把她现在的样子画出来，会是什么样？”

沈米芯皱眉：“别胡闹。”

“哎，试试嘛，又不是真要做什么。”叶梓元晃了晃手里的杯，“就当测试算法精度了。你看，我这儿有我女朋友十几年前的照片，前两天刚用我写的程序跑了一遍，合成了张现在的样子，你瞧瞧——”他拿出手机，调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女孩的童年照，另一张是算法生成的近照，旁边还附了张他女朋友现在的自拍，眉眼轮廓竟真的重合了七八分。

沈敏欣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你看，效果不错吧？”叶梓元笑得狡黠，“就给你试试，咱们兄弟，还能坑你？”

宿舍里只剩下笔记本运行的低鸣。沈米芯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手，把那张参赛证重新推到了叶梓元面前。

算法运行了。当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合成图像时，两人都没说话。照片里的女孩褪去了稚气，眉眼长开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叶梓元轻咳一声，把生成的图片传到沈梓元的电脑上，语气放软了些：“兄弟，我都懂。我电脑里的大嫂图片我就删除了。”

沈米芯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大嫂？”

叶子源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又忍不住打趣：“这合成的图片行了吧。”

沈米芯没接话，只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将那张合成图设成手机壁纸时，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眼瞥见叶梓元正背对着他，肩膀却忍不住轻轻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笑什么？”沈米芯的声音带着点不自在的沙哑。

叶梓元转过身，双手一摊，笑得更明显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人’终于肯面对现实了。”见沈米芯要皱眉，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得去图书馆找几本书，导师上周推荐的那本，再不看就赶不上下周的交流了，而且我跟女朋友约了在图书馆门口碰面，找完书就过去。你反正也没事，陪我去一趟？帮我参谋参谋，说不定你也能淘到几本有用的。”

沈米芯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梓元一路都在念叨最近的项目进展，沈米芯偶尔应一声，心思却有些飘忽——手机壁纸里的那张脸，总在眼前晃。

图书馆是栋老建筑，叶梓元熟门熟路地扎进了计算机科学区，蹲在一排排书架前翻找，嘴里还嘟囔着“应该在这一片……”

沈米芯本就不爱凑热闹，听说暑期有合作学校的交流团来访问，图书馆接下来几天怕是会人多，便刻意往计算机区深处走了走——这里藏着不少偏理论的旧书，平时鲜有人问津，倒成了清净地。他靠在书架上，还在想着照片的事，心不在焉。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叶梓元的声音，带着点莫名的兴奋，甚至称得上是“尖叫”。

“图书馆里能不能小声点？”沈米芯皱了皱眉，合上书循声走去。刚转过一个书架拐角，就听见叶梓元喊他：“沈米芯！这边！”

他加快脚步，想着过去赶紧让这家伙闭嘴，没留神前方书架尽头正有个人影拐出来。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沈敏欣只觉手臂被撞得一麻，对方发出一声轻呼，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扣住了对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人拉了回来。力道收得极快，既没让她真的摔倒，也没多余的触碰。为了稳住重心，他自己后背抵在了身后的书架上，沉闷的一声响后，书架纹丝不动，连最边缘的书都没晃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人——穿着紫色上衣，头发束成马尾，额前碎发被刚才的冲撞带得有些乱。而那张脸，分明和叶梓元刚刚合成的图，几乎重合。

而叶子源已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眼瞥见这场景，眼睛倏地瞪圆了，脱口就喊：“大嫂！”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沈米芯的手还搭在对方肩膀上，闻言猛地一僵，指尖的温度仿佛瞬间窜了上来。他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他飞快地瞥了叶梓元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你闭嘴”的警告，可转回头，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女生脸上。

是她吗？

他张了张嘴，想先扶她站稳，再问一句“你是……”，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干涩堵得支支吾吾：“这、这个……不好意思，你……”

语无伦次的瞬间，下意识拿出手机掩饰尴尬，没想到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米芯下意识地弯腰去捡，距离近点还跟女生额头碰在了一起，尴尬躲开后，指尖碰到手机壳的刹那，不知怎的按到了唤醒键。屏幕“唰”地亮起，那张他刚设成壁纸的合成照片，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里——照片上的人像，与眼前的女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女生的目光显然也落在了屏幕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错愕清晰可见。

沈米芯的手僵在半空中，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后来还是捡起来了，屏幕上的影像还亮着，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此刻的窘迫：泛红的脸颊，发颤的指尖，还有那句没问出口的确认，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露”搅成了一团乱麻。

叶子源也终于察觉到不对，那句“大嫂”卡在喉咙里，看着地上的手机屏幕，又看看眼前的女生，嘴巴张成了“O”形。

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米芯盯着地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又看看眼前的女生，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结果只憋出一串语无伦次的“哦，不……不，这个……这个……”，声音里的慌乱几乎藏不住。

叶梓元见状，赶紧凑上来打圆场，他挠了挠头，对着女生一脸“我懂”的表情，刚要开口问：“请问你是不是……”

“宁予晴！这边！”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图书馆另一侧传来，带着点急切。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不远处的阅览区入口，几个背着包的学生正朝这边挥手，其中一个女生扬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快点啦，老师说要去参观实验室了！”

女生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来了”，转过头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错愕，看了看沈米芯，又瞥了眼手机屏幕，终究没说什么。

叶梓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来了股冲动，往前小跑了两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大哥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在前面的宁予晴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看沈米芯，然后就跟随同学走了。

七年了。

他没想过，会以这样荒唐又猝不及防的方式，真的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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