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乌龙欢喜冤家

天刚亮透，校门口的悬铃木叶上还挂着露水，沈米芯和叶梓元已经倚在栏杆上了。太阳刚爬过教学楼顶，光线斜斜地铺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叶梓元打了个哈欠，往树荫里缩了缩：“这太阳也太狠了，太热了。”

沈米芯没接话，目光直勾勾盯着远处的路口，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反倒越晒越精神。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他抬手随意抹了把，视线半点没移开。

“来了来了！”叶梓元突然撞了下他的胳膊。

沈米芯猛地直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群人正往校门走，说笑间脚步轻快。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下子就钉在了人群里的宁予晴身上。

“躲起来。”他低声说，拉着叶梓元往旁边的悬铃木后钻。两人半蹲在树影里，像两只探头探脑的松鼠，看着那个团在不远处停下，导游正拿着地图说着什么。

叶梓元眯眼瞅了会儿：“散了散了，自由活动开始。”

沈米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见宁予晴转过身，身边跟着个姑娘——卷发像海藻似的垂在肩上，耳垂上坠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阳光一照，像落了两滴碎光；颈间一条细链串着同色系的小珍珠，衬得脖颈又细又白。那姑娘穿了条收腰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是层叠的薄纱，走起来带点轻飘飘的弧度。

“这姑娘戴的珍珠，”叶梓元咂摸了下，“看着就是普通款，算不上多贵，胜在秀气。要是戴上我家的珠宝，一定很好看。”

沈米芯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宁予晴身上。她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露出的手腕细了些，头发留长了，扎成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比年少时褪去了婴儿肥，眉眼更清润了。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觉得方才被晒出的燥热，全钻进了心里。

“跟紧点。”叶梓元拽了他一把。

两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看她们沿着主路慢慢走，宁予晴时不时指着路边的教学楼跟那姑娘说些什么，偶尔弯腰捡起片形状特别的叶子，对着阳光看叶脉。

沈米芯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多年未见的空白，好像就在这一步步的跟随里，被眼前的鲜活一点点填满——原来她现在还是喜欢穿白色衬衫，原来她笑起来会下意识抿一下嘴角，原来她看东西时，眼睛会像盛了光。

“往这边走了。”叶梓元低声说。

宁予晴和那姑娘拐进了一条岔路，这边的建筑明显旧些，树荫也更密，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

“这边风景一般啊，”叶梓元嘀咕，“难道是去看实验楼？”

两人加快几步跟上去，转过一个拐角，却发现前面的路空着。

“人呢？”叶梓元愣了下。

“分头找？”叶梓元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方才那个戴珍珠耳环的姑娘，正站在几步外的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恰好横在两人脚前。

那姑娘踩着高跟鞋走近，珍珠耳环在树荫里一晃一晃，先前那副温婉模样全散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冲：“好呀，叶梓元儿，你竟敢跟踪我？死变态、老男人、大猪头！”

叶梓元直接懵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看着挺淑女的，怎么这素质？”

“素质？”王瑾珞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撇出点讥诮，“果然，连我照片都没正眼瞧过吧？”

叶梓元更懵了，挠了挠头：“你怕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王瑾珞往前凑了两步，眼神像带了钩子，“看来是一点都记不住我了。小时候你们家跟我们家聚餐，你非得说我穿得像‘高贵的假人’，吃饭时把菜汤往我椅子上倒——我没注意，一屁股坐下去……我哭得快断气，你倒好，站在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那小人得志的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叶梓元在旁边听着，总算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小姑娘对上了号。

王瑾珞却没停，又指着他鼻子道：“你们家做珠宝，我们家也做珠宝，绕来绕去要搞商业联姻！我本来就对你没半点兴趣，烦都烦死了，结果呢？双方父母偷摸换了近照，我还没说啥，去年听说你一听见相亲，吓得整个假期不敢跟家里联系——怎么，我王瑾珞就这么让你看不上？”

叶梓元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总算把这茬和家里提过的亲事对上了。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见王瑾珞眼睛瞪得更圆了。

（王瑾珞心里其实在嘀咕：说实话，真人比照片强点。圆脸是圆，但眼睛挺大，笑起来应该挺憨的；看着是有点微胖，可胳膊线条挺结实，像是练过的，倒有股阳光劲儿。在国外正经上学，听着也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可再怎么样，是家里安排的联姻就膈应。尤其想到他当年那破事，还有现在居然敢跟踪，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说啊！”王瑾珞催道。

叶梓元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无辜：“那请问……你是？”

“王瑾珞！”她咬着牙报上名字，“连我名字都忘了？小时候泼我菜汤的仇，你是半点没往心里去呗？”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又不服气的劲儿，“你知道吗？为了你这句‘看不上’，我特意跟来这个交流团，就是想当面问问你——我到底哪里不好？没想到你竟然厚脸皮先来找我。”

叶梓元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看看她气鼓鼓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无奈的沈米芯，突然觉得这太阳好像更晒了，脑子里嗡嗡的，比被晒晕了还乱。

王瑾珞挑眉，上下扫了叶梓元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没想到你居然敢跟踪我，也是够厉害的。死变态，老男人。”

“你别这么说啊，”叶梓元急得摆手，“我就比你大三岁好吧？怎么就成两代人了？”

王瑾珞嘴不饶人，视线落在他脸上，故意加重语气，“你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

（心里却悄悄改口：其实圆乎乎的也不算难看，尤其眼睛亮，啊啊啊，好可爱……）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叶梓元的耳朵。

“哎！”叶梓元疼得龇牙咧嘴。

“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吧？”王瑾珞拽着他的耳朵往跟前拉，眼神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小时候被你泼了菜汤，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你报仇。为了这，我特意学了武术，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叶梓元的脸“唰”地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小时候那点捣蛋事被翻出来，还遇上这么个记仇的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趁王瑾珞说话的空档，猛地挣开她的手就往远处跑。

“米芯！我帮不了你了！”他边跑边喊，声音都带了颤，“我现在有危险——米、米芯！救我呀！”

王瑾珞愣了半秒，随即拔腿就追，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响：“跑什么跑！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看不上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两人一追一逃，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远了，只留下满路的风，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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