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上的奔赴

青州的蝉鸣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窗台上凝结的薄霜。洛辰课本扉页上的对勾已经排到了最后一行，每个勾都被铅笔描得很深，像一个个沉甸甸的期待。中考结束那天，天还没亮透，他就攥着手机坐在床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七点整，才终于敢发消息：“考完了吗？”

那边隔了快半小时才回复，不是预想中带着雀跃的长串文字，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结束了。”

紧接着，又跳出一行字，像块冰投进洛辰心里：“洛辰，你不用来了。”

“为什么？”洛辰的手指瞬间凉了，打字时指尖都在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考完我就去沾市，你说要带我去摘冬枣的，你忘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样子——眉头拧成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

对话框安静得可怕，只有“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久到洛辰觉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关于“永远”的约定、沾市街头的吻、红绸灯笼的暖光，像碎玻璃一样扎得他生疼。“你说话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还是你又想分手？”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震，是段语音。点开的瞬间，清脆的笑声像风铃撞碎了晨雾，从听筒里漫出来：“傻瓜，骗你的啦！”

洛辰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回，又收到一行字：“不是你来找我，是我去找你呀。”

紧跟着又是一句，带着点小骄傲的笃定：“双向奔赴的爱情，不是更让人向往吗？”

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地，洛辰又气又笑，鼻尖却有点发酸。他回拨了个语音电话，刚接通就压低声音吼：“死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着急？是不是就盼着我急得哭鼻子？”

“谁让你那么好骗嘛。”她的声音里带着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再说了，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这哪是惊喜，是惊吓！”洛辰嘴上抱怨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说吧，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后天下午三点到青州站。”她报了时间，又补充道，“我只告诉家里人去同学家玩，没说去找你，所以……要保密哦。”

“放心吧，保证守口如瓶。”洛辰笑着应下，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两天，洛辰像只忙碌的小松鼠。他翻出衣柜里最干净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跑到街角的甜品店，订了块没有抹茶的巧克力蛋糕；甚至把房间里的书桌擦了又擦，连书架上歪了的书都摆得整整齐齐。母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打趣道：“这是要招待谁啊？这么上心。”

洛辰红着脸含糊过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跶个不停。

她出发那天，火车刚驶离沾市，就发来一张照片：窗外是连绵的青山，晨雾绕在半山腰，像给山系了条白丝带。“第一次见这么高的山哎，在山东只能看到矮矮的丘陵。”她的消息带着点雀跃，“原来北方的山长这样。”

洛辰看着照片笑，回：“这还不算什么。等你到了，我带你去云门山，站在‘寿’字下面往上看，能感觉到山都在跟你打招呼。还有仰天山的溶洞，里面的钟乳石会发光，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哇，听起来好棒！”她回得很快，“那我可要把眼睛擦亮了，一个都不能错过。”

“保证让你看个够。”洛辰打字时，嘴角一直扬着，“对了，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跳出一行字：“什么都不想吃，就想见你。”

洛辰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才回：“我也想见你，特别想。”

火车一路向西，她的消息也跟着一路发来。有时是窗外掠过的黄河，浑浊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有时是车厢里卖的烤玉米，说闻着特别香；还有时，只是发来一张自己的自拍，扎着马尾，嘴角沾着点薯片渣，眼睛亮得像星星。

“快到了吗？”临近到站时，洛辰的消息发得越来越勤。

“还有半小时！”她回了个兴奋的表情，“刚才看到窗外有好多柿子树，红通通的像小灯笼，跟我那个红绸灯笼一样好看。”

“等会儿见面了，让你看个够。”洛辰站在出站口，手心又开始冒汗。

“对了，”她突然发来一句，“等见到你，我有件最重要的事要做。”

洛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秘密。”她卖了个关子，过了几分钟才发来消息，带着点狡黠的认真：“就是……要亲你。亲很久很久的那种。”

洛辰看着屏幕，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好啊。”

想了想，又加了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行。”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洛辰踮起脚往出站口望。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像她即将到来的拥抱。他知道，这场跨越了一千七百多公里的奔赴，会像青州深秋的阳光一样，把所有的等待和思念，都酿成最甜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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