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惊魂

图书馆的穿越

雨丝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权都有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拽了拽。凌晨两点的古籍阅览室，中央空调的风带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吹得他后颈发僵。摊开的《明史》第三册上，“至正四年淮西大饥” 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墨迹晕开像朵难看的花。

“再坚持会儿，考完就能回家吃火锅了。” 他对着空气嘟囔，指尖在 “濠州”“郭子兴”“朱重八” 这些名词上敲着节奏。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搜的 “元末农民起义时间线”，蓝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 为了这门选修课的学分，他已经连熬了四个通宵。

窗外的闪电突然炸开，惨白的光瞬间灌满阅览室。权都有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书页上的字迹正在游走。那些宋体字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指尖往他手臂上爬，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卷入由文字组成的漩涡。

失重感袭来的最后一刻，他看清了扉页上的出版信息 ——“中华书局 1974 年版”。

冻醒的时候，权都有以为自己在做梦。

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耳边响，他摸了摸脸，满手都是糙得硌人的皮肤，根本不是自己那张养在温室里的脸。身下的干草混着泥沙，扎得后背生疼，远处传来的哭嚎声断断续续，像猫被踩了尾巴。

“醒了？”

粗嘎的嗓音吓得他一哆嗦。权都有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汉子坐在破庙的神龛下，手里攥着块黑炭，正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颧骨上的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条蜈蚣，补丁摞补丁的短褐遮不住结实的臂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张脸…… 有点眼熟。

权都有脑子像团浆糊，宿醉般的钝痛让他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汉子低头咳嗽，露出脖颈处那颗黑痣，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炸开 —— 是历史课上放过的纪录片，朱元璋早年画像里就有这么颗痣！

“水……” 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刚发出气音就后悔了。这荒郊野岭的破庙，哪来的水？

汉子果然停了动作，黑炭在地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他身后的几个流民也抬起头，那些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饿极了的野兽般的绿光。权都有突然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至正四年的淮西，人吃人的事并不少见。

“你是谁？” 汉子把黑炭揣进怀里，手悄悄按在身后那根磨尖的木棍上。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淮西腔，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权都有浑身汗毛倒竖。他想说自己是大学生，说自己在图书馆睡觉，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筛糠般的颤抖。他盯着汉子脖颈的黑痣，一个疯狂的念头窜出来：赌一把，也许能活。

“朱…… 朱重八？”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抖，像风中的残烛。可汉子的反应却像被雷劈中，猛地站起来，木棍 “哐当” 掉在地上。破庙里瞬间死寂，连那几个流民的呼吸都停了。

“你咋晓得？” 汉子的声音发飘，眼睛死死剜着权都有，“这名字，除了皇觉寺的老和尚，没旁人晓得！”

权都有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粗麻布短打。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可下一秒，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 —— 知道未来的人，在乱世里通常活不长。

“我…… 我猜的。” 他舌头打了结，眼睛瞟着地上的炭痕，那像是幅简陋的地图，“看你画图的样子，像是…… 像是要做大事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记得朱元璋就是在这时候投军的，可具体月份早就记不清了。神龛后的流民突然嗤笑一声，是那个颧骨高耸的瘦子：“做大事？怕不是想抢地主家的粮吧？”

朱重八没理他，一步步逼近权都有，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猜的？” 他弯腰捡起木棍，尖端离权都有的喉咙只有三寸，“那你再猜猜，我接下来要做啥？”

权都有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胡乱抓着脑子里的历史碎片，那些被红笔圈过的名词突然清晰起来：“你要去濠州！投郭子兴！”

木棍停住了。朱重八的眉头拧成疙瘩：“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个逃难的！” 权都有带着哭腔喊，求生欲压过了恐惧，“我听村里老人说的，郭子兴在濠州举事，好多人都去投奔了！” 这话不算全错，元末乱世，灾民往义军聚集地跑是常事。

可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朱重八的眼睛里，除了疑惑，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 那是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

“那你说，郭子兴能成大事不？” 朱重八突然把木棍扔开，盘腿坐在权都有面前，黑炭又在地上划起来，“我听说他跟孙德崖不对付，这濠州城，怕是坐不稳吧？”

权都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记得郭子兴后来确实和孙德崖内斗，可具体什么时候？三个月还是半年？历史书上那几句干巴巴的记载，此刻根本救不了他的命。

“说啊。” 朱重八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破庙外的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草屑。权都有看着那些流民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没有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打颤，声音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三月！不出三月，濠州必乱！郭子兴优柔寡断，孙德崖狼子野心，元军再从外围一逼，这城就是个活棺材！”

他把模糊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用最肯定的语气砸出来。朱重八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明了的精光。

“好个活棺材！” 朱重八拍了拍膝盖，突然对身后的流民道，“把他带上。要是三月后濠州没乱，你们就把他剁了喂狗。”

权都有挺直了腰板，没再说话。恐惧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爽快。他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改变，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当晚，朱重八带着人连夜赶路，权都有被两个汉子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破庙被远远抛在身后，像抛掉了过去的自己。风依旧刮得像狼嚎，可权都有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 三个月后的濠州城，不管是生路还是死局，他都要亲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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