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微信签名亮了

薄司寒很少翻朋友圈。

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除了工作往来就是家族群，朋友圈打开一片灰——不是没人发，是他把所有人都屏蔽了。薄氏总裁的时间是按分钟计费的，没必要浪费在看别人晒娃晒包晒加班上。

但今天他破例了。

凌晨一点，三楼书房。电脑屏幕上是他让助理整理的一份调查报告，关于沈栀栀的。文档不长，五页，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十九岁之前的履历全是空白。不是“普通家庭出身、在某市某校就读”这种模糊，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没有学籍记录，没有户籍迁移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社会关系。就好像这个人十九岁之前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凭空冒了出来，补全了身份证、学历证明、工作经历，一路顺顺当当地活到了现在。

助理在报告末尾附了一句备注：沈小姐的档案可能被人为清洗过，手法很专业，追查不到源头。

薄司寒合上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第一次在休息室见到她的样子——手心里攥着一块碎玻璃，掌心在滴血，脸上泛着被下药的红，但那双眼睛清醒得吓人。那不是被欺负的女人的眼睛，那是猎人的眼睛。而他亲手把这个猎人请进了自己的家门。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好几页才找到“沈栀栀”——头像是只懒洋洋趴着的布偶猫，网名叫“今天也是摆烂的一天”。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没什么上进心的年轻姑娘。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盘糖醋排骨，配文三个字：“没吃饱。”定位是薄家老宅。点赞的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头像，评论区有人问“这盘子看着像酒店”，她回了个笑脸说“对，还是五星级的”。薄司寒想起昨天中午那场鸿门宴，她一个人干翻了三个贵妇，完事后心疼的居然是一盘排骨。

他继续往下翻。

三天前的：“失眠的感觉谁懂啊，睁眼到天亮的滋味真是绝了。”配图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薄司寒盯着这条看了几秒，哼了一声——她明明睡得比谁都香。

一周前的：“今天面试了个剧组，副导演让我演尸体。我说我不用演，我本来就是。”评论区一片哈哈哈。薄司寒没笑，但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一拍。

十天前的：“有没有那种工作，不用动脑子，不用跟人说话，月入十万以上？在线等，挺急的。”

两周前的：“以前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后来发现灰姑娘至少还有双水晶鞋。我呢，我只有一双回力。”配图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底磨得都快透了。

薄司寒发现自己居然勾了一下嘴角。他下意识地把那个弧度压回去，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滑。这个女人的朋友圈和她本人一样，真假参半。那些自嘲和卖惨是给外人看的，但字里行间有些东西藏不住——她吐槽从来不抱怨，自黑从来不自怜，每一句玩笑话的尾巴上都挂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利落劲，像是在说：就这？就这点破事也值得哭？

然后他翻到了三个月前的一条。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条纯文字，没有配图，没有定位，没有表情包，孤零零地躺在时间线上，跟前后那些插科打诨的内容格格不入：“职业鲨人，丧偶优先，价格面议。”

发表于凌晨四点零七分。点赞数零，评论数零——大概是分组可见范围太小，或者加她好友的人本来就少。

薄司寒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整整三十秒。书房里的挂钟在安静的夜里走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空停着，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然后他截了屏。

然后他把这张截图发给了助理，附了一条消息：“查她的微信好友列表、登录设备、最近三个月的转账记录和社交关系链。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助理秒回了三个字：“收到，薄总。”

薄司寒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凉了。他从头到尾没碰那杯咖啡，但此刻他需要一点苦味来冲淡嘴里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和她接吻时她唇上残留的牙膏味道。他记得那个味道。他不喜欢自己记得。

窗外，月光把松柏的影子投在草坪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整座老宅安静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而沈栀栀是投进这潭水里的一颗石子。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此刻，沈栀栀正躺在二楼房间里刷手机。她看到薄司寒的微信头像旁边亮起一个绿色的在线小点，然后那个小点在朋友圈页面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她能确定他不是手滑点进来的，而是在认真翻。

她翻了个身，嘴角翘了翘。那条朋友圈是她三个月前设的分组可见，今晚她调整了分组。点进来看的人，说明在查她。而一个人如果在凌晨一点还在查他的契约妻子，那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大概比他嘴上承认的要重得多。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用真丝手帕包着的碎玻璃，在月光下转了转。玻璃的棱角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个无声的逗号。故事还长。而她从来不怕故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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