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怀璧其罪

洛凡屏住呼吸，借着天蚕衣的隐匿效果在茂密的植被间穿行。

他神念高度集中，一边前行，一边警惕环视四周，同时他敏锐地洞察到那白鹿似乎被自己吸引，正缓缓地向自己靠近。

拨开一片巨大的蕨叶，便看见一头通体雪白头顶九彩霓光的灵鹿。

它姿态优雅，但那双灵动的眼眸却直直地望向洛凡隐匿的方向，鼻翼不断翕动，显然是被他储物袋中那株散发着浓郁火灵之力的离火芝所吸引。

这头灵鹿名唤巫容，是浊溪原上有名的灵物，尤喜寻觅吞噬火属性灵植。

洛凡注意到，巫容雪白的胸口处，赫然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凹陷，周遭皮毛枯萎，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正不断从掌印中逸散出来，让它不时流露出痛苦之色。

巫容循着诱人的药香，一步步试探着靠近。洛凡心中好奇，也下意识地向灵鹿走去。

就在两者距离不足十丈时，异变陡生！

巫容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狡黠与急切，它周身光华一闪，竟瞬间幻化成一个面色苍白、眉心带着一点冰蓝印记的少女虚影！少女虚影出手如电，五指成爪，直取洛凡藏于怀中的储物袋，目标明确——离火芝！

“什么？！”洛凡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天蚕衣为何失效，对方又为何能精准地察觉并攻击自己。

电光火石间，那少女虚影拍出的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道凝练的、散发着极寒气息的紫色光球！光球速度奇快，瞬间即至！

嗡！

洛凡贴身穿着的巨灵甲感受到致命威胁，自动激发，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浮现。

然而，那紫色光球蕴含着诡异而强大的力量，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顷刻间便将那足以抵挡结丹修士一击的护罩洞穿、湮灭！巨灵甲光芒彻底黯淡，化为凡品。

光球余势稍减，但仍带着刺骨寒意冲向洛凡胸口。万幸的是，巨灵甲终究抵消了绝大部分威力，洛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气血翻涌，被震得连连后退，却并未受重伤。他呆立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吓得心神剧震，久久未能回神。

“噗！”

另一边，那幻化的少女虚影却猛地喷出一口淡蓝色的寒气，脸色也瞬间变得透明，她捂住胸口那寒气四溢的掌印处，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显然，强行出手牵动了她的旧伤。光华闪烁间，她已无法维持人形，变回了白鹿形态。

变回原形的巫容气息萎靡，四肢蹄子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浓郁寒气，其所踏之地，草木瞬间冻结成冰霜。

它怨恨地瞪了洛凡一眼，转身便化作一道白光，踉跄着向远处逃遁。

洛凡惊魂稍定，看到此景，立刻明白这灵鹿已是强弩之末。“不能让它跑了！它竟能看破天蚕衣，一击毁我宝甲，绝非寻常灵兽！”

他立刻掐诀，燃烧了几个飞行符箓，全力追赶。

就在追出去约莫五十里地的时候，只见前方那道白光猛地一滞，轰然倒地。

巫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追来的方向，眼里充满了不甘：“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话音未落，便彻底昏迷过去，周身散逸的寒气更盛。

洛凡小心翼翼靠近，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取出父亲给的攻击符箓，灵力激发，化形成一柄寒光闪闪的蓝色光剑。他操控光剑，在远处精准地划伤了白鹿的四肢关节，进一步限制其行动能力。

伤口处，淡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奇异的是，血液流过之处，冻结的地面竟然复苏，甚至生长出点点散发着朦胧霞光的灵草嫩芽！

“这鹿血…竟是如此宝药！”洛凡又惊又喜，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个品质最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流淌出的鹿血收集起来，一滴也不敢浪费。

“它旧伤发作，又强行动用力量，看来短时间内对我无法构成威胁了。”尽管如此，洛凡还是取出几张“缚灵符”，幻化出闪烁着符文的光索，将白鹿巫容捆得结结实实。

他抬头四望，此处乃是一片开阔草地，刚才的追逐和鹿血异象很可能已引起他人注意。“此地不可久留！”

他立刻回忆起父亲洛惊羽曾经给他的秘境地图上的标注，附近有一处他父亲年轻时曾躲避过的隐秘山洞。洛凡扛起被捆缚的巫容，依照地图指示疾行，很快找到了一处被藤蔓和天然幻阵掩盖的洞府。

他念动父亲告知的咒诀，前方虚空一阵波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洛凡迅速钻入，阵法随即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洞内颇为宽敞，有简单的石床石桌，积着一层薄灰，但还算安全。

洛凡将白鹿放在地上，看着昏迷的巫容，心思活络起来：“这天蚕衣和巨灵甲竟被它一击毁去…其实力全盛时期恐怕远超想象。如今我保命手段尽失，在这秘境中寸步难行。不如…趁此机会，尝试将它收为界灵！”

想到母亲所传授的拘灵秘术，洛凡眼中闪过决断。一旦成功，这意味着自己不仅多了一个强大助力，或许还能从其口中得知许多这秘境辛秘。

说做就做。他强忍着手臂的酸麻和先前震荡的不适，盘膝坐下。他并指如剑，抵在自己眉心，运转秘法，艰难地逼出一缕蕴含着自身本源魂力的精血。

噗！

精血离体，洛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头脑一阵眩晕，仿佛大病一场。但他不敢停歇，强撑着凝神，又以神念化作无形之手，探入巫容眉心，艰难地将其虚弱沉睡的鹿灵牵引而出。

随后，他以那缕珍贵的精血为墨，以神念为笔，在地面上开始刻画复杂无比、沟通灵界的契约法阵。每一笔落下都消耗巨大，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足足耗费了半日时光，一个散发着幽深气息的血色契约法阵终于完成。

“以吾之血，唤汝之灵，界契为引，缚！”

洛凡低喝一声，全力催动法阵。血色光芒大盛，将巫容的鹿灵笼罩，缓缓拖向法阵中心。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因为巫容重伤昏迷，灵体抵抗极其微弱。

最终，鹿灵彻底融入法阵，一道无形的联系在洛凡识海中建立起来。他心念一动，将昏迷的白鹿本体收入了《养念诀》开辟出的独特神识空间内温养。

“成功了…”洛凡长舒一口气，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当场昏睡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他怀中的星珏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星光！一道粗大的星辰光柱完全不受控制地从星珏上爆发，瞬间冲垮了洞府的守护阵法，洞穿山壁，直冲云霄！

轰隆！

寂静的夜空被这道耀眼夺目的星辰光柱彻底撕裂，光芒百里可见，磅礴古老的星辰之力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巨石，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是什么？！”

“好强大的星辰之力！应是有异宝出世！”

“在那边！快过去！”

一时间，分散在云霞屿各处的四宗弟子，无论是正在搜索灵植、与人争斗，还是闭关调息，全都看到了这惊人的天象，感受到了那诱人的力量波动。无数道身影立刻腾空而起，或施展身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光柱升起的方向疯狂涌来！

洛凡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星珏一击洞穿的洞府顶部，露出的夜空和远处隐隐传来的破空声，脸色变得比刚才逼出精血时还要苍白。

“完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下我怕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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