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悦将手机反扣在桌面，指尖微微发颤。周明哲的回复来得很快："周四下午三点，医学院有场关于肿瘤免疫治疗的讲座，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面前的财务报表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些数字本应是她全部的世界——林氏集团财务总监的职责，父亲精心为她安排的位置，程远时刻紧盯的"家族义务"。

"林总监，这是上季度海外子公司的审计报告。"助理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程总刚才来电话说，今晚七点要您准时出席陈行长的晚宴。"

林悦点点头，翻开文件，却在看到第三页时瞳孔微缩——一笔两千万的资金流向标注为"设备采购"，但对应的供应商她从未听说过。她合上文件，看了眼日历。今天周二，距离周四还有两天。

"帮我取消明天所有安排。"她对助理说，"就说我身体不适。"

当晚的饭局上，程远谈笑风生，与陈行长推杯换盏。林悦坐在一旁，扮演着优雅得体的太太角色，时不时为客人添茶倒水。她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价值足以买下一栋别墅，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悦悦最近太劳累了，脸色都不太好。"程远突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关切，"我打算下周带她去马尔代夫休息几天。"

林悦心头一紧。下周三是她与苏氏药业代表秘密会面的日子，为了查清那笔可疑资金。她轻轻抽回手："集团正在审计关键时期，我走不开。"

程远眼神一暗，在桌下掐住她的膝盖："工作哪有身体重要？父亲也同意了。"

饭局结束后，程远借口公司有事，让司机先送林悦回家。黑色奔驰驶入别墅区时，林悦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熟悉的保时捷拐向相反方向——那是苏媛的车。

别墅安静得可怕。林悦赤脚走上楼梯，突然转身进入程远的书房。电脑需要指纹解锁，但她知道他的习惯——重要文件都会打印一份藏在《国富论》的书盒里。果然，她找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受让方是一家名为"远航投资"的空壳公司。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明哲发来的讲座地址。林悦深吸一口气，回复："会准时到场。"然后删除了记录。

周四的医学院报告厅座无虚席。林悦戴着墨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的周明哲侃侃而谈。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没有花哨的幻灯片，只有一块白板和一支马克笔，却将复杂的免疫疗法原理讲得生动易懂。

"肿瘤细胞就像穿着隐形衣的间谍，"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撕下它们的伪装，让免疫系统重新识别这些叛徒。"

讲座结束后，人群簇拥而上。林悦本想悄悄离开，却在后门被一位护士拦住："周教授说请您稍等，他有东西给您。"

二十分钟后，周明哲才脱身出来，白衬衫背后已被汗水浸湿一片。他递给林悦一个纸袋："上次看你气色不好，配了些安神的茶，不含***。"

林悦愣住了。在这个人人都想从林家分一杯羹的世界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她睡得好不好。

"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

"中医望诊基本功。"周明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白有血丝，指甲有竖纹，都是长期失眠的表现。"他顿了顿，"要尝尝医学院食堂的咖啡吗？虽然比不上你们常去的那些地方。"

他们坐在医学院角落的小咖啡馆里，周围是吵吵嚷嚷的学生。林悦讲述着自己大学时选修的医学课程，周明哲则分享在美国做研究的趣事。有那么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林氏千金，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有趣谈话吸引的女人。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周明哲突然问道，"像你这样的背景，为什么没继续学医？"

林悦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个被父亲撕碎的录取通知书，那个她偷偷准备了整整一年的留学计划。"家族责任。"她轻声说，转了转左手婚戒。

周明哲的目光落在她无意识摩挲戒指的动作上，明智地转换了话题："下周我们实验室开放日，如果你有兴趣..."

"林小姐！"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苏媛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来，香奈儿套装完美勾勒出身材，"真巧，你也来听讲座？"

林悦的背脊瞬间绷直："苏小姐对医学也有兴趣？"

"陪朋友来的。"苏媛的目光在周明哲身上扫了一圈，红唇勾起，"不介绍一下吗？"

周明哲起身："周明哲，医学院。"

"苏媛，悦悦最好的闺蜜。"她刻意强调最后两个字，伸出手指，"听说周教授拒绝了辉瑞的offer？真是有魄力。"

林悦注意到周明哲握手时微微蹙眉——苏媛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她突然站起来："我们该走了，周教授还有会议。"

走出医学院大门，暴雨倾盆而下。林悦正要叫车，周明哲已经撑开一把黑伞："我送你。"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雨水敲打着车窗，混合着皮革和周明哲身上淡淡的檀香。红灯亮起时，他转头看她："那位苏小姐..."

"是我丈夫的情人。"林悦平静地说出这个公开的秘密，"全上海都知道。"

雨幕中，周明哲的侧脸线条格外分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八卦的兴趣，只是问："你还好吗？"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林悦尘封已久的情感闸门。她咬住下唇，视线模糊起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抱歉，越界了。"周明哲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悦摇头，却在抬头瞬间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刻，她几乎要倾身向前...

刺耳的喇叭声惊醒了她。绿灯亮了。

周明哲送她到离公司两个路口的地方下车。林悦走进雨中，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转角。

回到办公室，林悦发现程远正在等她。

"去哪了？"他靠在她的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她忘在桌上的钢笔。

"医院，例行检查。"林悦面不改色，心里却警铃大作——程远从不无故来她的办公室。

程远走近，突然伸手拨开她的衣领："这是什么？"

林悦这才注意到锁骨处有一小块红痕——可能是过敏，也可能是周明哲车上的安全带刮蹭。她冷静地拍开他的手："皮肤科说是接触性皮炎，开了药膏。"

程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下周的旅行取消了，父亲要我接手华南区的业务。"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把钥匙，"给你的礼物，星河湾的顶层公寓，离你喜欢的画廊很近。"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羞辱后的补偿，像训练宠物一样驯服她。林悦接过钥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谢谢，你太体贴了。"

程远满意地离开后，林悦立刻打开电脑查看监控系统——果然，他远程登录过。她删除了今天所有的行踪记录，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医院监控视频。这个技巧是她从集团IT总监那里偷偷学来的，为此付出了一瓶1945年的木桐酒。

晚上回到家，程远正在收拾行李。林悦帮他整理西装时，一根金色长发从深蓝色布料上飘落——苏媛的头发是黑色的。

"明天董事会上父亲会宣布我升职的消息。"程远对着镜子打领带，"那些老顽固肯定会反对，你记得站在我这边。"

林悦点头，目光扫过他敞开的行李箱。一个加密硬盘半藏在衣物间，上面贴着"HS-209"的标签——这是林氏集团最新抗癌项目的代号，由周明哲团队负责临床实验。

深夜，林悦站在阳台上，泡了一杯周明哲给的安神茶。茶香清冽，带着淡淡的甜味。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明哲发来的消息："茶有帮助吗？"

她回复："很好喝，谢谢。"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句，"HS-209是什么？"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林氏资助的抗癌药项目，怎么了？"

林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句："随便问问，晚安。"

她删掉对话记录，却没有立刻回房。远处城市灯火如繁星，而她的心像一艘迷失方向的船，突然看见了灯塔的光。

第二天董事会的火药味比预想的更浓。当林志鸿宣布程远将全权负责华南区业务和HS-209项目时，几位元老当场拍桌而起。

"他才入行几年？懂什么医药研发？"财务副总裁李国栋怒道，"这项目投了十几个亿，不是给外行练手的！"

程远不慌不忙地打开投影仪："这是过去半年HS-209的临床试验数据，有效率只有32%，远低于竞争对手。而这是我重新谈判后的生产合同，成本能降低40%。"

林悦盯着那些数据，眉头紧锁——这与她上周看到的内部报告完全不同。正想开口，父亲却先发话了。

"商场如战场，要的就是程远这样的魄力！"林志鸿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林悦拦住程远："那些数据..."

"悦悦，"程远揽住她的腰，声音温柔得可怕，"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公开场合，你永远站在我这边。"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除非你想让父亲知道你去医学院的真正目的。"

林悦浑身冰凉。他知道了？还是只是在试探？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紧急，关于HS-209的数据造假，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知情者"

程远的目光扫过手机，林悦迅速锁屏："垃圾短信。"她的心跳如擂鼓，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中午要和苏媛吃饭，先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林悦立刻拨通了周明哲的电话："我需要见你，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有人篡改了HS-209的临床试验数据，"林悦压低声音，"而程远正准备接手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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