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租客

《镜中租客》

搬家公司的卡车刚驶离巷口，周棠就发现浴室的镜子不对劲。边缘嵌着圈褪色的红漆，像道凝固的血痕，镜面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左眼角多了颗淡褐色的痣——她明明没有。

房东太太临走前塞来串铜钥匙，链扣上挂着枚生锈的铃铛，“上一个租客走得急，东西都没带。”老太太的指甲在钥匙柄上掐出浅痕，“尤其这面镜子，她说照久了会头晕。”

第一晚周棠被冻醒时，浴室的灯亮着。镜子蒙上层薄雾，她伸手去擦，指腹触到的地方突然凹陷，像戳进块温热的果冻。雾气散开后，镜中的自己正歪着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齿泛着青黑。

“错觉。”她转身去关灯，却在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影子，垂在身侧的手捏着支口红，正往镜面上画着什么。

第二天周棠请人来换镜子，师傅拆边框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后面塞了东西。”他拽出团潮湿的棉絮，里面裹着半张照片，女人的脸被撕去大半，露出的肩膀上有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铃铛在这时突然响了，钥匙串从挂钩上掉下来，砸在瓷砖上发出脆响。周棠弯腰去捡，看见镜中自己的脚边多了双红色拖鞋，鞋面上绣着的牡丹已经发黑。

第三周开始，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总会被挪动位置。面霜的盖子敞着，里面结着层透明的膜；口红被旋出大半，膏体上留着道歪斜的齿痕。周棠在床底找到个落满灰的纸箱，里面装着十几支同款口红，每支的膏体都被咬得残缺不全。

“她以前总买这种色号。”房东太太在电话里叹气，“后来突然说看见镜子里有人跟她抢口红，把整箱都扔了，扔在楼下的垃圾桶里。”

周棠挂了电话，转头看见浴室的镜子在晃。镜面里的自己正举着支口红往眼角画痣，画完突然抬头，对着她露出个诡异的笑。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甲在外面刮。

暴雨夜周棠加班晚归，刚插钥匙就听见屋里有动静。推开门，看见浴室的灯亮得刺眼，镜子前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背对着她正在卸妆。卸妆棉上沾着红褐色的膏体，像刚擦过血。

“你是谁？”周棠的声音发颤，女人转过身的瞬间，她看清对方的脸——和镜中那个自己一模一样，左眼角的痣鲜艳得像滴血。

女人没说话，只是举起卸妆棉往她脸上按。周棠闻到股腐烂的玫瑰味，抬手去挡，却抓了把空。女人的身体像团雾气，穿过她的手臂钻进镜子，镜面荡开圈涟漪，随后恢复平静。

第二天周棠发现自己的卸妆棉上沾着块皮屑，泛着青灰色。她对着镜子仔细看，左眼角的痣不知何时变得清晰，用手去抠，竟抠下块带着血丝的皮肤。

纸箱里的口红开始减少。周棠在深夜听见浴室有动静，蹑手蹑脚走过去，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一支支地啃口红，嘴角沾着红黑相间的膏体。镜外的梳妆台上，少了支她昨天刚拆封的新口红。

“她以前也这样。”房东太太带着警察来的时候，周棠正坐在浴室地板上，手里捏着支咬碎的口红，“说镜子里的人总跟她要口红，不给就往她脸上画痣。”

警察在纸箱底找到本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抖：“它说要完整的脸，要我把眼角的痣让给它……它开始啃我的指甲了……”

周棠被带走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站在警车旁，左眼角的痣消失了。那个“自己”对着她笑，嘴角的口红印里露出颗泛着青黑的牙齿。

搬家公司来清理东西时，师傅发现浴室的镜子后面是空的，墙面上贴满了周棠的照片，每张照片的左眼角都被人用口红画了颗痣。而在镜子内侧，有人用指甲刻了行字：

“还差最后一块皮。”

当晚，新租客在浴室的镜子里，看见个左眼角有痣的女人，正对着她举着支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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