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成殇

顾珩独自在屋内枯坐至天明。

次日辰时，张深轻叩房门而入，单膝跪地禀报：“主上，顾衍已受凌迟之刑，历时四个时辰，三千六百刀一刀未少。他是……第三个时辰断气的。”

屋内死寂半晌，才响起顾珩沙哑的声音：“他可留了什么话？”

张深低头：“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连挣扎都不曾有过。”

顾珩长叹一声，嗓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整军，去安定侯府。”

张深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顾珩皱眉：“有话就说。”

张深低声道：“主上，方才探子来报，城南截住了顾衍的家眷，现已带到府外。”

“家眷？”顾珩猛地站起身，不等张深说完就冲了出去。

院中站着顾衍的侧妃赵氏、柳氏，赵氏所出年仅十岁的顾宇，柳氏所出十六岁的顾烨。还有——

还有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张叔。他是顾珩母亲的陪嫁，当年若不是张叔在他吞碎瓷时灌下催吐药，他早就……

“小殿下？！”张叔浑浊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顾珩眼眶瞬间通红：“叔，是我……”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是您的小殿下……”

张叔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王爷呢？他说要在府里等您，要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对了，他还说要和您一起勤王护驾——”

顾珩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岔开话题：“叔，我大哥现在何处？”

他问的是顾皓，顾衍的长子，比他年长九岁。

张叔长叹一声：“您不知道，十二年前您走后不久，皓公子的生母王氏染了肺痨。她说想吃蜜饯，王爷亲自去买，谁知……谁知蜜饯与药性相克……”老人抹了抹眼角，“王爷追悔莫及，皓公子一气之下去了南境，至今……至今未归……”

顾珩喉头滚动。是因为顾衍……因为昨日他盛怒之下……

“叔，这里不安全。”他强忍哽咽，“我派人送你们去南境找大哥，他会保护好你们……”

张叔急了：“那您呢？”

“我……”

十岁的顾宇突然仰起小脸：“二哥！爹爹呢？”

顾珩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爹爹……”他艰难地挤出笑容，“很快就会去找你们……”

“二哥也要快点来！”顾宇天真地说。

这时柳氏突然插话：“二公子，太后那边——”

“去留随你。”

顾珩冷冷打断。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当年太后硬塞给顾衍的眼线，最擅搬弄是非。

送走众人后，顾珩独自来到刑场。

鲜血尚未干涸，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红的痕迹。刑架上残留的碎肉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指尖颤抖着触碰那片血迹。

“父......王......”

嘶哑的呼唤消散在风中，无人应答。

张深急促的声音传来：“主上，太后已经去了安定侯府！”

顾珩猛地从血泊前站起，眼中寒光乍现：“备马！”他一把扯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传令全军，即刻赶往安定侯府！”

战马嘶鸣声中，顾珩最后望了一眼刑场。鲜血在朝阳下泛着刺目的光，他狠狠一夹马腹：“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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