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池畔

温老爷被沈清墨看得脚底发寒。沈清墨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又在沙场磨砺过，眼神里的冷冽与沧桑，绝非寻常少年所有。

“我自然不会当真。” 沈清墨勾了勾唇角，看向沈老爷，“我没事了。只是我突然落水，怕是吓到凌弟弟了。父亲陪我去看看？”

沈老爷不想让他见沈凌，打心底里不喜欢那对父子，总觉得他们心思不正。可沈清墨坚持，他只能陪着，生怕沈凌再动手脚。

“我陪你去，你别怕。” 沈老爷牵着沈清墨的手，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挡在他身前。

温老爷知道沈清墨是要去算账，赶紧拦着：“你刚醒，好好歇着，乱跑什么……”

沈清墨目光骤冷：“你若不想这事闹到我爹那里，就给我让开！”

温老爷被他看得心头发颤，终是讪讪地让开了路。

沈家虽已分家，但沈清墨与沈凌的院子只隔一堵墙。当年分家时，几房兄弟感情好，特意开了道门相通。穿过这道门，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沈凌的院子。

沈凌因推人落水，吓得发了高烧，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沈清墨却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走进院子，当着温老爷的面，直接将沈凌从床上拎起来，揪着头发拖到湖边。温老爷心疼得直跳脚，却被沈老爷和松墨死死拦住，连儿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凌看到沈清墨的瞬间，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被拖到池塘边时，他的腿已经软了，哭喊着求饶：“哥哥！堂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游泳，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哦？” 沈清墨挑眉，抬手轻轻一推沈凌的肩膀，“你不是故意的，但我是。”

“噗通” 一声，沈凌被丢进了水里。温老爷的惨叫声、沈老爷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清墨拉着松墨和沈老爷，头也不回地离开。

松墨听着身后的哭喊，乐开了花：“公子，这下可算出了口气！沈凌太恶毒了，一言不合就推人下河！”

沈老爷担忧地看着沈清墨：“你刚醒就动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墨望着沈老爷，忽然想起前世，他当着自己的面，一头撞死在父亲棺椁前的模样，心口一窒。他握紧继父的手：“我好得很！父亲不是知道，我壮得像头牛吗？”

沈老爷皱眉：“胡说！哪有小公子说自己像牛的？凌儿也太不像话了，竟推你下河！”

沈清墨垂眸，眼底寒光一闪：“他不是不懂事，是太懂事了，才敢做这种龌龊事。”

前世沈凌与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沈清墨记忆犹新。沈凌不满父亲是庶子，勾结外人屡次谋害他的父亲与长姐。这次推他下水，不过是因为两人年岁相仿，沈凌怕他碍了自己的姻缘罢了。

回到房里，沈老爷本想陪着他，却被管家叫走处理府中事务。沈老爷嫁入沈家十年，因怕沈清墨不喜，一直未再生育。他性子虽软，却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处事圆滑周到。

沈清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他头破血流、拉着自己的手说 “要好好活下去” 的画面，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从未想过，那个软糯的人，赴死时竟那般决绝。

“你父亲前些日子来信，说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沈老爷走前又抹起了眼泪，“陛下派他查盐税，去了大半年，可算要回来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他交代啊！”

沈清墨知道他又要絮叨，正觉得头疼，松墨赶紧上前：“老爷，您别再哭了！明儿个大姑娘就回来了，您肿着眼睛，她又要担心了！”

沈老爷这才止住泪，赶紧擦了擦脸：“对，不能让琼姐儿看见。不然她指不定又要去隔壁闹了！”

“老爷快去敷敷眼睛吧，公子这里有我呢。” 松墨笑着劝道。

送走沈老爷，松墨也被沈清墨支走了。他独自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琉璃茶具 —— 那是父亲南征北战时给他带回来的。

沈清墨一阵恍惚，分不清是梦是真。他明明死了，为何会回到十四岁？

正百思不解时，脚背传来一阵灼痛。他脱了鞋袜，只见脚背上有星星点点的泛红 —— 那是被揽月阁香炉灰烫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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