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铜哨惊夜，铁锁加身

“呜——呜——呜——”

尖锐、急促、如同濒死野兽哀嚎般的竹哨声，穿透慈云庵死寂的夜空，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徐浪和柳七娘的神经上！

“是六扇门的紧急求援哨！巡街的弟兄！”柳七娘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们怎么会集结到这里？！”

徐浪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巡街捕快？在这鸟不拉屎的废弃古寺外集结？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这是陷阱！一个环环相扣、将他们彻底钉死的死局！

“走！”柳七娘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徐浪手臂，力道之大让徐浪痛哼出声。她不再看地上李慕白那具在尘埃中显得无比诡异的尸体，也顾不上探究那三枚淬毒的柳叶飞刀。她拖着徐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大殿另一侧一个同样破败不堪、歪斜敞开的偏门方向疾冲而去！

“妈的！又是栽赃！老子跟这破庙犯冲是吧？！”徐浪被拽得踉踉跄跄，肩头和腰侧的伤口在剧烈跑动下撕裂般疼痛，但他强忍着，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主殿门口，仿佛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迅速逼近的火把光芒。

两人刚冲出偏门，刺耳的竹哨声已近在咫尺！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哗啦声、以及粗暴的呼喝：

“围起来！围起来！慈云庵禁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吹哨！再吹！让附近的兄弟都过来！”

火把的光芒如同跳跃的毒蛇，迅速将整个古寺荒凉的庭院照亮！人影幢幢，至少二三十名身着六扇门皂衣的巡街捕快，手持钢刀铁尺，如临大敌般将整个慈云庵主殿团团围住！更有数人正快速冲向徐浪和柳七娘刚刚冲出的偏门！

“柳头儿？！是柳头儿吗？”一个眼尖的捕快借着火光看清了柳七娘藏青色的捕快服和腰牌，失声惊呼。

柳七娘脚步不停，拉着徐浪在荒草丛生的庭院中疾奔，目标是侧后方一段相对低矮、坍塌了大半的院墙缺口。她厉声回应：“是我！有凶犯潜入！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擅入主殿！”

她试图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威望稳住局面，争取脱身的时间。然而——

“柳捕快！深更半夜，你与这徐浪擅闯总督亲令划定的禁地，意欲何为？！”一个阴冷、带着明显官威的声音陡然响起，盖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巡街捕快队伍后方，分开一条通道。七八名身着玄黑色轻甲、腰悬制式雁翎刀、气息精悍冰冷的侍卫，簇拥着一名身着深青色总督府侍卫长服饰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为首那人，身形不高，面容白皙，一双狭长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毒蛇般阴冷滑腻的光，正是总督府侍卫长——王通！

王通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先是扫过柳七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讥诮，最后死死钉在狼狈不堪的徐浪身上，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假笑变得冰冷而残酷：“徐文书？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白天刚接了查办剑仙暴毙的密令，晚上就跑到这镇压前朝戾气的‘凶地’来…是查案查到这里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特意加重了“另有所图”四个字，其心昭然若揭！

柳七娘停下脚步，将徐浪护在身后，面沉似水，对着王通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如冰：“王侍卫长！卑职柳七娘，奉赵无极赵捕头之命，协同徐文书追查李慕白案线索。有可靠线报，疑犯可能潜藏于此，故特来查探！方才在主殿内发现重大线索，正欲追击凶犯，却被哨声所阻！还请王侍卫长明察！速速派人封锁搜查主殿！疑犯可能还未走远！”

她避重就轻，试图将话题引向“追击凶犯”和“重大线索”，并点出主殿内有情况，希望能转移王通的注意力。

“哦？重大线索？”王通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柳七娘和徐浪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的假笑愈发阴森，“柳捕快，你口口声声说追击凶犯，凶犯在哪？你身后这位徐文书，衣襟带血，神色慌张，倒是很符合‘被追击’的模样啊！至于主殿内的‘重大线索’…”

他话音一顿，猛地抬手一指主殿那黑洞洞的大门，厉声道：“来人！给我进去搜！看看柳捕快说的‘重大线索’，到底是什么！”

“是！”几名总督府亲卫应声而出，如狼似虎般扑向主殿大门。

柳七娘脸色微变，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徐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慕白的尸体！那诡异的朱砂痕！还有“女阎罗”留下的飞刀！这些东西一旦被总督府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殿内传来亲卫的惊呼：

“大人！有尸体！”

“是…是李慕白！剑仙李慕白的尸体！”

“大人！还有毒镖！”

王通脸上瞬间露出“极度震惊”和“勃然大怒”的表情，指着柳七娘和徐浪，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响彻整个庭院：

“好啊！柳七娘！徐浪！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亵渎剑仙遗体！还将这等凶物带入禁地！说！你们与那血影楼杀手是何关系？！李剑仙之死，是否与你们有关？！今日擅闯禁地，是否意图毁尸灭迹，掩盖罪行？！”

这一连串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利箭，又快又狠！直接将“亵渎遗体”、“私藏凶器”、“勾结杀手”、“谋害剑仙”、“擅闯禁地”数项大罪扣在了两人头上！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根本不给辩驳的机会！

周围的巡街捕快们一片哗然，看向柳七娘和徐浪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怀疑和敌意！总督府侍卫长亲口指证，再加上殿内发现的铁证…由不得他们不信！

“王通！你血口喷人！”柳七娘气得浑身发抖，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李慕白的尸体是被人移至此处的！那飞刀是刺客所留！我们也是追踪至此！”

“栽赃陷害？”王通冷笑一声，如同毒蛇吐信，“证据呢？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他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柳捕快，你是六扇门的人，本官本不想为难。但你深夜与这身负重大嫌疑的徐浪出现在禁地，现场又发现李剑仙遗体和凶器…这嫌疑，你洗得清吗？！”

他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巡街捕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总督大人有令！凡涉及李剑仙暴毙案者，无论身份，一视同仁！即刻拿下！押回六扇门大牢，严加审问！敢有反抗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拿下！”王通猛地一挥手！

“是！”总督府亲卫如狼似虎，瞬间扑上！数名亲卫直取柳七娘，另外几人则狞笑着扑向徐浪！钢刀出鞘，寒光闪烁，显然没打算留手！

“我看谁敢！”柳七娘厉叱一声，呛啷一声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瞬间撕裂昏暗！她眼神决绝，身形不退反进，刀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劈冲在最前的两名亲卫！她不能束手就擒！一旦被押入总督府掌控的大牢，后果不堪设想！

铛！铛！

刀光碰撞！火星四溅！柳七娘刀法凌厉，瞬间逼退两名亲卫！但更多的亲卫围了上来！刀光如网，将她死死缠住！

另一边，徐浪更是险象环生！他肩腰有伤，又无兵刃，面对两名凶悍扑来的亲卫，只能狼狈躲闪！一名亲卫的刀锋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另一名亲卫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肋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操！”徐浪痛骂一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地一个懒驴打滚，躲开横扫而来的刀锋，顺手抓起地上一块半截板砖，狠狠砸向一名亲卫的面门！

那亲卫没料到这文书打扮的家伙如此悍勇，猝不及防被板砖拍在脸上，顿时鼻血长流，惨叫一声！

“妈的！档案司徐浪在此！专治各种不服！有种单挑！”徐浪趁机滚到一根半塌的石柱后，捂着剧痛的肋骨，对着外面嘶声大吼，试图制造混乱。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只能拖延时间，给柳七娘创造机会。

然而，王通根本不会给他机会。他阴冷地看着被围攻的两人，如同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负隅顽抗！罪加一等！放箭！”

“嗡——！”

弓弦震响！

数支冰冷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总督府亲卫后方射出！目标并非柳七娘，而是被石柱遮挡了大半个身体的徐浪！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徐浪小心！”柳七娘目眦欲裂！她想救援，却被数名亲卫死死缠住，刀光如幕，根本脱身不得！

徐浪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看着那弩箭，他心中一片冰凉！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裹挟着狂暴的劲风，陡然从慈云庵坍塌的院墙外炸响！

一道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如同发狂的蛮牛，轰然撞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截砖墙，带着漫天烟尘碎石，狂飙突进！来人一身六扇门高级捕头的玄黑色劲装，胸前狴犴兽头狰狞，正是“铁面判官”赵无极！

赵无极双目赤红，须发戟张！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气息狂暴！看到场中情景，尤其是看到那射向徐浪的弩箭，更是怒发冲冠！他根本来不及拔刀，情急之下，怒吼一声，右臂肌肉虬结隆起，如同钢铁浇铸，猛地抡起一块磨盘大的残破石墩，朝着那几名放箭的亲卫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呜——！

石墩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陨石天降！声势骇人！

那几名放箭的亲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瞄准徐浪，纷纷狼狈地向两侧扑倒闪避！

轰隆！！！

石墩狠狠砸在徐浪藏身的石柱旁边，地动山摇！碎石乱飞！烟尘弥漫！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徐浪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灰头土脸，但也侥幸避开了那夺命的弩箭！

“赵无极！你敢阻挠总督府拿人？！”王通又惊又怒，指着如同怒目金刚般冲入场中的赵无极厉声呵斥。

“放你娘的屁！”赵无极如同暴怒的雄狮，大步冲到徐浪和柳七娘身前，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铁墙，将两人护在身后！他虎目圆睁，死死瞪着王通，声如洪钟：“王通！你算什么东西？！我六扇门的人，轮得到你总督府来拿？！还他妈放冷箭？！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环视四周惊疑不定的巡街捕快，怒吼道：“弟兄们！都给我看清楚了！柳七娘！六扇门银牌捕快！徐浪！档案司文书！奉总督大人密令查办李慕白案！他们在此追查线索，何罪之有？！总督府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下杀手！你们是六扇门的刀！还是总督府的狗？！”

赵无极在南庆六扇门积威甚重，他这一番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让不少巡街捕快清醒了几分，看向总督府亲卫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和抵触。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王通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赵无极会突然杀到，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狭长的眼睛里阴毒的光芒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利弊。

“赵捕头好大的威风！”王通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爬过冰面，“总督府奉旨监察百官，缉拿不法！此二人擅闯禁地，亵渎剑仙遗体，私藏凶器，证据确凿！更有重大嫌疑涉及李剑仙暴毙！按律当立即拿下审问！你赵无极身为六扇门捕头，不思协助办案，反而包庇嫌犯，阻挠执法！该当何罪？！”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刻有狴犴兽头、边缘滚着金线的令牌，高高举起：“总督金令在此！见此令如见总督本人！赵无极！柳七娘！徐浪！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敢有违抗，格杀勿论！”

金光闪闪的令牌在火把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的巡街捕快们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总督金令！代表着南庆城至高无上的权力！

赵无极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看着那面金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可以硬抗王通，但面对代表总督权威的金令，他若再反抗，就是形同谋反！

“赵头儿…”柳七娘握紧刀柄，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徐浪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总督金令一出，赵无极也护不住他们了！这王通，或者说他背后的总督府，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赵无极死死盯着那面金令，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般喘息着。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似乎在经历着巨大的挣扎。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和悲愤，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

他艰难地转过身，看向柳七娘和徐浪，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柳七娘…徐浪…放下兵器…跟他们走。”

“赵头儿！”柳七娘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命令！”赵无极猛地低吼，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总督金令在此！不可违抗！清者自清！先跟他们回去！本捕头…亲自去总督府面见大人陈情！”

他深深看了徐浪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无奈，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告。

柳七娘身体微微颤抖，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她看着赵无极眼中的决绝和那面冰冷的金令，最终，握着刀的手无力地垂下。“当啷”一声，那柄漆黑的细刀掉落在尘埃里。

徐浪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怒在胸中燃烧！他知道，赵无极已经尽力了。总督金令，代表着绝对的权力碾压。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肩腰的剧痛，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王通摊开双手：“王侍卫长，别那么大火气嘛。我跟你们走就是。不过事先声明啊，我这人身子骨弱，地牢里要是缺胳膊少腿了，可是要申请工伤赔偿的！档案司有记录的！”

王通看着徐浪这副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的模样，眼中厌恶更甚，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放心，徐文书。进了六扇门大牢，本官会好好‘招待’你的！保证让你…终生难忘！拿下！”

冰冷的铁链瞬间缠绕上徐浪的手腕脚踝，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两名总督府亲卫粗暴地将他架起。另一边，柳七娘也被缴了腰牌，戴上了镣铐，被另外两名亲卫押着。

“带走！”王通大手一挥，志得意满。

徐浪被推搡着走过赵无极身边时，他努力抬起头，看向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却显得有些颓然的捕头。赵无极也正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徐浪被押着，踉跄地走出慈云庵坍塌的院墙。回望那片在火把光芒下更显阴森破败的古寺轮廓，李慕白眉心那点诡异的朱砂痕、王通阴冷的眼神、还有“女阎罗”最后那复杂难明的目光…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妈的…这仇…老子记下了…”徐浪低声咒骂着，眼中却燃烧着被彻底点燃的火焰。这潭浑水，他徐浪，蹚定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沉重的铁链拖曳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伴随着总督府亲卫粗暴的呵斥，一路延伸向六扇门总部那如同巨兽匍匐般的深灰色建筑。南庆城的夜，更加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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