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两个女人的暗战（1）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陆缇希是前天中午抵达江城的。我到高铁南站接她，送她到酒店入住。我和陆缇希在酒店缠绵半晌。我和她已有好几个月未见面，我们见面肯定免不了温存一下。不过，我与梅子约定下午两点在江海大学西校区见面。她准备带我去参观一家叫唐宋经纬的晶片生产厂。有一次，梅子问我毕业后打算从事什么工作。我说当然是对口的最好。我是学生物技术的，如果能够找到一份相关的工作，自然求之不得。考虑到将来是人工智能大放异彩的时代，脑机科学必将主宰这场时代大变革。而晶片将是实施脑机科学的核心部件。生物技术将在此类晶片的设计生产中发挥关键作用。如果能够直接从事此类晶片设计生产，我想应该是我们生物技术专业的学生最伟大的职业追求了。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梅子还真把这事记在心上了。不久，她就跟我透露，她已经联系上江城的一家晶片生产厂商，正在跟对方接洽，如果成行，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带我去参观。我自然喜出望外，很期待这次机会。这不，暑期一到，机会就来了。

我当然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安顿好陆缇希后，我就跟她实话实说，将我下午要去晶片厂参观的安排告诉了她，并且强调这次参观对我今后的职业规划很有启迪，我不能缺席。不过，我不会告诉她我是和梅子一起去的。陆缇希听后，也很支持我的工作，让我抓紧过去。下午的时间，她自己安排，不用我陪她。我很高兴，遂辞过陆缇希，乘坐地铁三号线前往西校区。西校区是我们江海大学的半导体学院所在地。该学院也是学校为了培养半导体人才而专门成立的一个新的二级学院，也是西校区唯一的一个学院，地位崇高，资源富集。学院的毕业生几乎不愁找不到工作，还没出校园，就被各个半导体大厂抢走了。当初，我的第一志愿填报的就是该学院的专业，后面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生物技术专业。梅子说，半导体学院的一个姓许的教授也准备前往唐宋经纬晶片厂，搭我们的车一起过去。

我赶到西校区时，梅子已经在校区门口等候许教授了。我上了她的红色保驰捷，在副驾驶座位上坐下。我们拥抱一下，还亲了一嘴。忽然，梅子在我身上仔细地嗅了嗅。

“啥味啊，有股香水味？”梅子警惕地问道。

我暗道糟糕！我来得太仓促，居然忘了洗漱一下，把陆缇希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和气味统统洗刷掉。这很要命的。

“什么味？”我假装认真地在我身上闻了闻。“没啥味啊？”

“老实交代，哪个女人的？”梅子似笑非笑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什么女人，不要冤枉好人，好吗？”我坚决否认。我当然不会承认，必须硬刚，旗帜鲜明，毫不犹豫，不能露出半点迟疑和胆怯，显示自己的清白和周正。否则，梅子那双犀利的眼睛像扫描隧道显微镜一样，观察到我任何的表情异动，从而捕捉到我内心的任何负隅顽抗的企图。

梅子阴森一笑，严肃地说道：“我告诉你啊，我不喜欢——”

咚咚咚——有人敲打车窗。梅子赶紧按下车窗，一个身穿藏青色中式国风冰丝唐装、带着金丝眼镜、梳着背头发型、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外。男子国字脸，天庭饱满，两颊丰润，鼻如胆悬，目若朗星；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面含微笑，和蔼亲切。

“您好，请问，您是梅子小姐吧？”男子毕恭毕敬地问道。

“我是，我是。”梅子赶紧回答。“您是许教授吧。”

男子微微点点头。

梅子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请许教授上车。

我与教授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寒暄几句。得知我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许教授立刻向我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不起，了不起，能够考上江海大学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我则悄悄打开手机，百度搜索江海大学半导体学院许教授。很快，就有教授的信息出来。我迅速浏览了一下，发现教授还是一个学术大咖，在《Nature》和《Science》都发表过有影响力的论文，是一名半导体材料科学家，现任半导体学院半导体新材料研究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妥妥的牛人一个啊。我立刻对教授肃然起敬。如此大咖，却如此低调，像邻居的大叔一样，真是令人感佩。

梅子发动车子，带着我和教授向唐宋经纬晶片厂进发。

路上，教授和梅子闲聊起来。教授询问梅子何以认识晶片厂的何总。梅子说，她是通过别人的牵线搭桥才认识的。

“何总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啊。清华毕业，麻省读博，毕业后在德州仪器、英特尔、AMD等大公司历练过，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在国内都是鲜有匹敌的。”许教授啧啧称赞道。

“听说，今天有客户厂里访问。”梅子说。

“对的，一个阿联酋来的客户，准备将一批芯片委托给厂里加工。何总请我去给客户讲解我们的材料优势这一块。”许教授说道。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唐宋经纬晶片厂门口。梅子想把车子开进厂里，但身着武警制服、肩挎***的门卫要求出示电子路条。没有路条，不允许进去。许教授说不让进就把车子停在外面吧。原来晶片厂属于半军事化管理。门卫由武警负责。

“那这样吧，许教授。小李和您一起去进去，我去找地方停车等你们。我就不进去了。”梅子微笑道。

“一起去吧，我们或许要在里头呆很久呢。”教授说道。

梅子坚持不进去。教授也不勉强，和我下了车。教授向门卫出示了一张工作证，并向门卫介绍我是他的助手。门卫打开铁门，让我们进入。

教授似乎是晶片厂的常客，对厂里的情况很熟悉。他带着我，左弯右拐，迤逦来到晶片厂的行政办公楼前。一个小伙子匆匆地从楼里跑出来，不期遇上教授，于是万分愧疚地说，不好意思，许教授。我整准备出去接您呢。许教授呵呵一笑，在小伙子肩上轻轻一拍，用粤语说，没关系啦，我和何总是老乡，不必见外。何教授又向小伙子介绍我，依旧说我是他的助手。我觉得梅子肯定和教授提前通过气，让我以教授的助手身份进入晶片厂参观。教授又向我小伙子，他原来是何总的小舅子，目前任总裁办公室主任。小伙子姓萧，何教授称他为萧主任。

萧主任把我们领到位于三楼的何总的总裁办公室。办公室陈设简单，装修质朴，丝毫没有一般大老板办公室的那种奢华气息。萧主任给我俩各沏了一杯茶，再次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许教授。我们何总去机场接客人去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请您稍等片刻。”

许教授用粤语呵呵地笑道：“没关系啦，你去忙你的，我和小李品品茶，品品茶。”

萧主任不停地鞠躬致歉，退出去了。

我环顾一下总裁办公室，感觉好简陋。“这何总看来比较低调，办公室布置得这么朴素。”我对何教授说道。

“何总是在硅谷待过的人，对硅谷的做事风格深有体会。硅谷讲究做实事，不讲究牌面。何总把这种风格带回来了。我觉得很好，值得推广。”许教授说。

大约坐了半个小时，萧主任进来，把许教授请走了，还让我耐心等待。他们开完会，就一起去参观车间。

我无事可干，就自己泡茶慢慢品尝。品完茶，见书架上排列一行书籍，瞅着周围没有监控，我起身走过去，把书脊浏览一遍。书籍全部是关于晶片主题的，有中文版的，也有英文版的。我搜出一本书名为《MSP430 Microcontroller Basics》的英文书籍，随意翻阅一下。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词汇，很多都是我看不懂的。但我仍然可以猜出个大概，这本书应该是介绍德州仪器的，因为Texas Instruments 两个单词出现了无数次，而Texas Instruments正是德州仪器的英文名称。我把书本塞回去，又搜出一本名叫《晶片是怎样炼成的：解构晶片的设计、生产、封装工艺总成》的中文书籍，觉得很不错，遂拿到茶几边，一遍品茗，一边囫囵吞枣地阅读。这是新加坡的一位半导体工业调查记者写的，里面详细介绍了晶片如何从二氧化硅变成电子信息时代智能转换的大脑——微电路集成体的全链条工艺流程。

我看得很投入，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萧主任再次进来，请我去参观生产车间。我连忙把书本还回去，和萧主任来到生产车间。进入车间前，我们换上洁净服，戴上洁净口罩，穿过风淋室，通过严格的防静电测试，确认合格后，才被允许进入。

萧主任告诉我，何总正在带领客人参观光刻车间。这个车间只对特殊的客户开放，我们进不去。所以，我们只能参观其他车间。阿联酋的客人，也有一部分没有进去。我们就和他们一起参观。一个小姐姐充当解说员，解说水平一流，条理清晰，风格稳健，气场强大。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晶片的殿堂。千级洁净的空间里精密合成纳米级的微观元件。进入晶片车间的瞬间，你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施了静音魔法的世界，黄光区流淌着柔和的琥珀色光晕，无人搬运车沿着地面荧光导轨滑行穿梭，晶圆盒在机械臂间熟练流转，宛如芭蕾舞者在蹁跹起舞。

空气里飘散着微弱的异丙醇香味，这或许是晶片车间特有的“香水味”。我们身着全套洁净服，每一次呼吸都经过三级过滤，但香味仍能透过过滤盒沁入鼻中，将现代工业文明最耀眼的那颗明珠的熠熠光辉转换成特殊的香味，让我们直观地嗅到，并为此沉醉。据给阿联酋客人讲解的小姐姐介绍，我们脚下每平方米空间悬浮的微粒不超过50颗。这是比手术室洁净千倍的无尘环境。为了呵护那些比金线还娇贵的纳米电路，人类打造了史无前例的严苛洁净环境，也成就了无与伦比的最耀眼的工业奇迹——高度集成化的晶片产业链。

一面大屏幕上正在演示晶圆的刻蚀过程。一枚8英寸晶圆被真空吸盘固定，硅片表面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旋涂机启动，光刻胶液滴在离心力作用下均匀扩散成比发丝细千倍的薄膜。接着，掩膜版降下，紫外光穿过版上繁复的电路图案，在光刻胶层引发不可见的化学反应。如同相纸显影，喷淋而下的显影液溶解掉曝光区域，硅表面浮现出微缩的“城市蓝图”——栅极、触点、互连线，精度以纳米丈量。

蚀刻区里，等离子体在真空腔中苏醒，迸发出幽蓝光芒。氟基气体在高频电场中离解为活性离子，如微型刻刀般精准啃噬裸露的硅材。各向异性刻蚀在此展现魔力：垂直方向的蚀刻速率百倍于水平方向，陡直的晶体管鳍片阵列渐次成形，为电流构筑起三维通道。芯片的“骨架”由此诞生。

解说员带领我们来到晶圆清洗区。一批晶圆正流转至此。机械臂将其浸入SC-1溶液。这是氨水、双氧水与超纯水的混合液。沸腾的液面升腾起细密气泡，剥离残留的有机分子；紧接着转入***浴中，自然氧化层被溶解，裸露出原子级清洁的硅表面。

“每一滴液体都经过0.1纳米级过滤，要达到99.999%的纯净度，任何微小杂质都可能让价值千金的晶圆沦为废片。”小姐姐解说道。温润清亮的声音在静音环境中格外明晰。“清洗后的晶圆进入三区温控干燥舱，氮气正压吹扫后表面水汽含量降至ppm级，相当于在足球场找不到一滴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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