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3号病人

消毒水混着霉味钻进鼻腔，十三号的铁窗露着下午的阳光。

十三号床的唐墨正坐在床上，对着铁栅栏外的桐树发呆。

外面没有风，但依旧吹得桐树“沙沙”作响。

“呦，今天小唐咋这般安静呢。”

那是唐墨的病友王老头，此刻他正在想怎么用脚趾头抠鼻屎。

“滚。”

唐墨轻声回了一句。

“小唐，你冷暴力我，我要向院长告你，告你冷暴力病友。”

王老头说完，就开始在床上打滚。

“我还要告你大半夜还说梦话，什么柱子变成人，还会发光。”

唐墨听到这话眉头微皱。

“你确定是我说得？”

王老头也是不滚了，站在床上，双指指天。

“我王老头对天发誓，亲耳听到的，没有半句假话。”

“半夜偷听人家梦话，神经。”

一阵车轱辘划过地面的声音传来，王老头瞬间就安静了。

“叭吱”

是门打开的声音。

护工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唐墨注意到小推车上比平时多了不少不认识的药瓶子。

“又在发呆吗？小唐。今天的药吃了吗？”

“没有。”

唐墨摇摇头。

“那你别忘了吃药，先打针吧。”

护工将针管插入一个药瓶里，抽出里面的药液，拿出蘸了酒精的棉絮在唐墨肩上擦拭。

一针刺进皮肤，扎进血管，推动药液进入唐墨的身体。

“可以了。”

护工拔出针头，被扎得地方倒是干净。

“对了，明天李院长要来问你话。”

“李院长？他不是昨天来了一次吗？”

唐墨有点疑惑，现在院长都那么闲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有个人找到了李院长…”

“是一个女孩吗？”

唐墨打断了护工说话。

“对，还真是一个女孩。”

护工连连点头。

“小唐的消息还挺准的，不说了，我还要去照顾别的病患。”

说完，护工推着小推车离开了。

“喂，小唐。”

王老头搓了一个纸团子扔向了唐墨。

“你今天不对劲啊，昨天不是还大吵大闹地说你没病吗，现在怎么像个鹌鹑一样。”

“我在想…我应该能出去…”

唐墨说话的声音很小。

“跑出去？”

王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爬到了唐墨的床上，搂着他的肩，凑近他耳边讲。

“小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记得老周吗…就是因为偷跑出去…听说…唉！可怜的老周。”

“不是我一个人出去，是有人会领我出去。”

听着王老头的话，唐墨脸上的肉抽了抽。

“领你出去？小唐，我看你是疯了！”

王老头回到自己的床位上。

“你就是一个精神病！谁会领你出去。”

………

夜幕降临，唐墨依旧坐在床上还没有睡，而旁边的王老头早就呼呼大睡了。

“滴滴滴”

警报声突然响起。

唐墨最讨厌尖锐的声音。

因为听到这样的声音，他总会有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之类的症状。

他从旁边的抽屉取出一瓶药，没有犹豫，服下两片，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这时，走廊里传出拖拽的声音，以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救命！快拉住她！”

唐墨听着声音，似乎在不远处。

105的林婶子，一个失去两个儿子而疯掉的中年女人。

此时正被两个护工死死拉住。

“松手！”

这是张医生的声音。

唐墨下床了。

“放开她！”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没人理会他。

唐墨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什么。”

最近的护工回头。

“你谁啊！”

“不可能！”

另一位护工惊呼。

“房间明明已经从外面锁上了，他是怎么出来的。”

唐墨伸手，抓住了护工的手腕。

他的瞳孔金黄。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医生的尖叫也停了下来，整个人摔倒在地，手上的病历散落一地。

其中有一张是唐墨的。

诊断栏那一行写着“精神分裂，称自己为神。”

“怪物…”

林婶子缩在一旁的角落，声音瑟瑟发抖。

………

第二天一早，唐墨醒了，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摸了摸自己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

他清楚的记得，昨晚明明记得吃完药就睡了。

林墨看向王老头，他还在睡觉，睡得跟一头死猪一样。

这时，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李院长。

“唐墨，感觉最近怎么样。”

“很好。”

看见李院长来了，唐墨只能将昨晚的事放到一边，盘腿坐着。

“那就好。”

李院长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打扰你休息了，今天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我就问几句话。”

“没事没事，李院长有什么话尽管问。”

唐墨笑了，摆摆手说道。

“姓名唐墨。”

“没错。”

“十七岁。”

“没错。”

“病历上说是因为出车祸撞到脑子，胡言乱语，被父母送到精神病院来的。”

李院长看着他手上的病历问道。

“没错。”

李院长咳嗽了几声。

“那你能说说那场车祸吗。”

“车祸？”

唐墨闭上眼思考了一会。

车祸那天的事，早已空白。

“是因为我酒驾引起的，仅此而已。”

唐墨睁开眼，笑着回答道。

李院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仅仅是因为酒驾？没有其它原因？比如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才导致的车祸。”

“没有。我当时记得很清楚。”

“好，那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吗？”

李院长双手交叉，目光紧盯着唐墨。

“神明…”

唐墨低下了头。

一段记忆涌入了唐墨脑子。

在宫殿里，有许多雕刻的柱子，一个人正坐在王位上，下面是数不清的人，一眼看不到边的人，他们都在喊。

“吾主之令，吾之必行。”

唐墨双手捂住脑袋。

随后又低下脑袋，双手下垂。

“我…不相信。”

唐墨抬起头，缓缓说出。

“好的，今天的问话就结束了，打扰了。”

李院长起身关上门，就离开了。

唐墨的耳朵动了动，捕捉着门外的低声细语。

“您也听到了，他说不相信，就是一个疯子而已。”

这是李院长的声音。

“我才不管他相不相信神明，这是命令。”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立刻给我去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要带他走。”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我们缺人手，我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好，那我现在就去办。”

“叭吱”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唐墨，偷听别人说话，可是不礼貌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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