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重逢

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程枫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林妍下意识地举枪瞄准，却被程墨轻轻按下了手腕。

"你认识他？"林妍低声问，手指依然紧贴扳机。

程墨的眼睛没有离开对面的男人："我哥哥，程枫。我以为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程枫发出一种介于笑声和咳嗽之间的声音："而你希望我死了，不是吗？毕竟，是我把你送进了那家'医院'。"他故意在"医院"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程墨的指尖微微颤抖，林妍注意到这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外在表现。墙上老旧的通风扇转动着，将程枫身上的药味吹散过来。

"苏雨晴是谁？"程墨突然问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程枫的表情变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走向墙上的照片，手指轻抚女孩的笑脸。"我妹妹，也是你妹妹，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程墨皱眉："我没有妹妹。"

"因为你选择了忘记！"程枫突然暴怒，手术刀划过空气，"就像他们选择了忘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五枚银币撒在地上，"看看这些，记得吗？"

程墨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枚银币。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银币表面时，突然像触电般僵住了。林妍看到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我...记得这个图案。"程墨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小时候，我经常做噩梦，梦里就有这个十字架..."

程枫冷笑："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用来吓唬我们的'圣物'。"他走向第一个人体模型，猛地扯开它的衬衫，露出胸口画着的十字伤痕，"就像他们对雨晴做的那样。"

林妍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一眼低声道："支援五分钟内到。"

程枫似乎听到了，他讥讽地笑了："来不及了，警官。最后的审判已经开始。"他按下遥控器，房间另一侧的投影仪亮起，播放出一段模糊的视频。

画面中，五个年轻人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其中一人手持烧红的十字架...

"1990年8月15日，"程枫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圣玛丽音乐学校暑期班结束的那天，'银币俱乐部'的五位少爷决定用一场'仪式'庆祝他们毕业。"

程墨死死盯着视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妍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那个女孩...是苏雨晴？"林妍问道，手依然紧握着枪。

程枫的眼中涌出泪水："我妹妹，十五岁，音乐天才，因为拒绝加入他们的'俱乐部'，因为揭发他们偷窃学校的古董银币..."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们轮流用烧红的十字架烙她，逼她吞下银币，最后把她锁在琴房里，放火..."

视频切换到一页发黄的报纸：《音乐学校火灾致一死，疑为电路短路》。

"他们用钱和关系掩盖了一切，"程枫继续说，"火灾报告是伪造的，雨晴的尸体上有明显虐待痕迹，但没人调查。"他转向程墨，"而你，我亲爱的弟弟，是唯一目击者。"

程墨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林妍急忙扶住他："程墨！你怎么了？"

"他想起来了，"程枫冷笑着靠近，"那天晚上，是我把他从火场救出来，然后我们分开了。我被送进少管所，他被送进那家所谓的'特殊儿童疗养院'。"他盯着程墨，"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得学者综合征吗？弟弟。因为他们用药物和电击'治疗'你对那晚的记忆。"

林妍感到一阵寒意："这太疯狂了..."

"疯狂？"程枫突然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胸前狰狞的十字形伤疤，"这才是疯狂！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时间追踪他们，收集证据，学习他们的习惯..."他拿起一个小瓶子，"知道我怎么杀死陈志豪的吗？蓖麻毒素，和他当年用在雨晴身上的一样。"

程墨终于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我记得...那天晚上...你把我推出了窗户..."

程枫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一瞬："为了保护你。我知道他们会杀了我们两个。"

远处传来警笛声。程枫看了看表："时间到了。"他猛地掀开房间中央的一块黑布，露出一个复杂的装置——五枚银币排列成一个十字，中央是一个音乐盒。

"最后的审判，"程枫说，"五枚银币代表五个罪人，四枚已经归位，最后一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上面刻着"李国华"的名字，"已经在加拿大找到了它的主人。"

林妍倒吸一口冷气："你杀了李国华？什么时候？"

程枫微笑："三天前。他的尸体现在应该已经被发现了。"他将银币放入装置中央，"现在，该结束了。"

程墨突然站直身体："不，哥哥，住手。这不是雨晴想要的。"

程枫的手停在半空："你叫她什么？"

"雨晴，"程墨的声音变得坚定，"我记得她。她总是保护我，不让其他孩子欺负我。她喜欢弹钢琴，最喜欢莫扎特的《安魂曲》，因为她说那音乐里有天使的声音。"

程枫的手开始颤抖："你...你真的记得？"

程墨向前一步："我记得那天晚上，她把我藏在琴房的柜子里，告诉我无论如何不要出声。我记得那些人进来后，她试图引开他们...我记得她最后对我说的话是'照顾好小枫哥哥'。"

一滴泪水从程枫眼中滑落："不...不可能...你当时才六岁..."

"但我记得，"程墨指着自己的头，"这里从不忘记任何事情，哥哥。雨晴不是要我们复仇，她要我们活下去。"

警笛声越来越近。程枫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程墨，突然大笑起来："太晚了，弟弟。游戏才刚开始。"他猛地按下音乐盒的开关，《安魂曲》的旋律顿时充满了房间。

"趴下！"程墨突然扑倒林妍。一声巨响，房间的窗户全部爆裂，浓烟瞬间涌入。当林妍再次抬头时，程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跑了！"林妍挣扎着站起来，却被程墨拉住。

"别追，"程墨指着正在倒计时的装置，"那个才是重点。"

装置上的银币开始发红发热，音乐盒的盖子自动打开，露出一张微型磁盘。程墨小心地取出它："这才是他真正想留给我们的。"

赵局长带着特警队冲进来时，房间已经半毁。当听说凶手是程墨的哥哥时，赵局长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程顾问，"他生硬地说，"鉴于你与凶手的亲属关系，你必须退出调查。事实上，我怀疑你是否适任任何案件。"

林妍上前一步："局长，程顾问正是因为这个案子才发现了——"

"林队长！"赵局长厉声打断，"你也被停职调查，直到确认你们没有协助凶手。"

回程的车上，林妍愤怒地拍打方向盘："那个顽固的老混蛋！我们明明差点就抓到程枫了！"

程墨却出奇地平静，他盯着手中的微型磁盘："去我家，我有设备可以读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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