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清水白菜的审判

人群仍未散去，空气中交织着蛋炒饭的余香和一种无声的期待。

方才与稽查官的对峙非但没有驱散看客，反而为这个简陋的摊位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小哥，明天……还来吗？”

有人怯生生地问，道出了众人的心思。

陆川擦拭着锅沿，动作未停：

“看情况。”

他清楚秦岚的“等通知”绝非客套。

这条街，不能再待了。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自拍杆、妆容精致的女孩灵巧地钻到前排。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精心调整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

“宝宝们快看！这就是今天刷屏的神秘路边摊！”

她对镜头说完，才将目光投向陆川，像在评估一件展品，“老板，卖的什么呀？这么大阵仗。”

不等陆川回答，旁边就有人嚷道：

“林小姐！是蛋炒饭！神仙味道！”

林溪月，小有名气的美食打假主播。

嘴角弯起微妙的弧度：

“蛋炒饭？在这种环境？”

镜头扫过略显斑驳的木箱和简易灶具，“大家要当心哦。露天操作，灰尘细菌少不了。为了一口吃的跑医院可不划算。”

她话里裹着糖衣，内核却是尖刺。直播间弹幕瞬间活跃。

【月月正义！路边摊脏死了！】

【可是人真的好多啊……】

【演的吧？一个炒饭能上天？】

【主播快试毒！打假打假！】

陆川抬起眼，目光掠过摄像头：

“我的东西，干净。”

“干净需要证明，不是嘴上说说。”

林溪月的笑容淡了几分，“原料来源？食用油资质？米饭是不是隔夜的？这些都能亮出来看看吗？”

她的质问与秦岚相似，目的却南辕北辙。

一个为秩序，一个为流量。

陆川没接话，只用勺指了指旁边剩余的清水和筐里几颗普通大白菜：

“你觉得不干净。敢试试这个吗？”

林溪月瞥了眼清水和廉价白菜，轻蔑几乎溢出眼角：“清水煮白菜？老板，你逗我？这能有什么吃头？”

“试试就知道。”

陆川重新点燃炉火，“不敢？”

直播间瞬间被“激将法成功！”“主播别怂！”刷屏。

林溪月骑虎难下，暗下决心无论煮出什么都要做出难以下咽的表情。

“行啊，我就替大家尝尝你这‘极致美味’。”

清水在锅中沸腾，蒸汽氤氲。

陆川取过一颗白菜，精准地取下最内层嫩心，洗净，指尖轻巧地将菜叶撕成均匀片状滑入滚水。

没有油星，没有盐粒，是真正的清水白菜。

林溪月对着镜头低语：

“大家看，完全是清水煮，没有任何调味，这种烹饪方式极度考验食材品质，但这种大路货白菜……”

她的解说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极淡却无法忽视，从锅里袅袅升起。

那不是任何添加剂的味道，仿佛将晨露浸润后的新鲜菜园最精华的气息浓缩于此，被热气瞬间释放。

弹幕立刻躁动。

【等等，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清水煮怎么可能这么香？】

【主播表情变了！】

林溪月心里一紧，强自镇定：

“可能只是水汽……”

白菜很快煮好，叶片呈现半透明的嫩黄。

陆川将其捞起沥干，盛入白瓷碗。

清汤寡水，几片菜叶，朴素到极致。

林溪月硬着头皮接过，腹稿已打好。

她夹起最小的一片吹了吹，小心放入口中，准备立刻吐出来惊呼“难以入口！”

然而菜叶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一种极致的清鲜感率先绽放，仿佛无数白菜的鲜甜精华都锁在这一片中。

贝齿轻合，清润汁液迸发，纯粹干净的鲜爽感冲刷过整个口腔，带来近乎震撼的味觉体验。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股清鲜顺喉而下，她因长时间直播而干涩微痛的喉咙竟如被清泉滋润，瞬间舒爽。

连维持标准微笑而发僵的脸部肌肉都莫名松弛了。

预想的批判噎在喉间。

她不自觉地咀嚼着，然后又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

【？？？】

【说好的难吃呢？】

【主播你怎么吃起来了？！还这表情？！】

【这陶醉感不像剧本啊！】

【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啊急死我了！】

林溪月一口气吃了小半碗才猛地惊醒自己还在直播。

她看着碗里剩余的白菜脸上红白交错，所有预备好的尖刻台词都溃不成军，挣扎了半天才对着镜头挤出一句：“这……这个白菜的……本味……非常……非常突出……”

她试图找回场子点评缺点，可味蕾和身体的舒泰感却让她说不出半句违心话。

陆川平静地看着她：“还测吗？”

林溪月脸颊滚烫，手忙脚乱地掐断直播，连基本场面话都忘了说，抓起设备低着头飞快钻入人群落荒而逃，比之前的秦岚更为狼狈。

人群爆发出畅快的笑声。

陆川却没有笑。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远处一个穿着西装、面色阴沉的男人身上。

那人刚放下电话，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目光与陆川相遇的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随即转身消失在街角。

陆川认得那人衣领上的徽标——味食集团。

麻烦从不单行。

稽查官，网红主播，现在，资本的触角也探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口依旧温热的锅。

躲避和辩解毫无意义。

得让他们痛，或者，让他们怕。

那个代理阴冷的眼神是一次无声的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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