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听说会查暂住证，老员工说没办理的人被治安队的抓去会关起来打，等厂里去保出来要好多天。

这么凶狠的画面一想就怕，还是不要等过期才续办。

一发工资，唐小西就和林娜约好去人事部办理。

回来时，在三叉路口正好碰到苏柏宁和罗宇。

苏柏宁好奇的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唐小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林娜开心回答的声音：“我们去办暂住证了。”

眼前这小女孩神态的人，还是昨晚那个气势汹汹说苏柏宁不好的人吗？

她还在想着，只见苏柏宁那双修长精致的手掌分别伸到她和林娜眼前：“看一下你们的身份证？”

她们两人一路走来都忘了把身份证放口袋，此时就拽在手里。

“身份证有什么好看的？”话是这么说，唐小西还是顺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可谁也没想到一旁的林娜反应会那么大，瞬间倒退了两.三步，把手藏到后面，娇嗔的望着他嚷：“就是不给你看！”

这反应，好像他会抢一样。

那调皮的神态，就像小时候和好朋友在逗趣，显得那么的幼稚。

唐小西真的无法把这个画面，和那个姐姐的身份相连。

不过，苏柏宁并没理会林娜的反应。他拿起唐小西的身份证看了一眼还给她，扬起嘴角：“快走，上班时间到了。”

走到打卡处的唐小西还在想着林娜刚才的反应。一张身份证不就一个头像一个地址，有什么秘密吗？怪不得刚才办理的时候，她也是遮遮掩掩的。可视力那么好的唐小西，站得那么远还是看清了她的身份证，比她大5岁，照片和她的一样大约是15.6岁照的，显得很稚嫩。

说真的，要不是今天看到林娜的身份证，唐小西一直以为林娜最多比她大2.3岁。

闲聊着，一会就走到车间。

苏柏宁跟着唐小西直到她的工位，一坐在王新平的凳子上，就开口约：“小西，星期天我们去比赛骑自行车？”

这是他这几天反复琢磨了，唯一一个能借用的借口。

瞄了他一眼，唐小西一口拒绝：“我不是说这个星期天要去看堂姐。”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

“我陪你去，还可保护你！”

“青天白日的，我要你保护什么？”

“你不是说上粤城的车都很挤，还有卖票的人到哪个站都说着白话你听不懂，每次都怕坐过站。我和你一起去就不用担心了。”

他和她去才要担心，到时和堂姐怎么解释？

看着他期盼的目光，她赶紧转开话题:“你知道我是多少岁会骑自行车的？”

“你那次好像说很小还踩不到踏板。”

看他果然跟着她的话走了，不再纠缠刚才的话题。

“对。可你不知我小时候为了兜一下风，把我最心爱的电子表给别人了。”

“什么时候？”

看引起了他的兴趣，唐小西就开始讲：“那是在我一年级的时候，我爸带我哥去市里，回来就给我带了一个挂脖子上的红色电子表。我哥说是他看到城里有学生戴就要我爸买的。一共买了两个，我哥是蓝色的，我的是红色。”

“那在我们学校，可能还是我们村第一个有这种表的，我在学校都不知被多少人羡慕着。可我才挂了两天，那天傍晚放学碰到一个叔叔。叔叔是辈分上的称呼，他大约比我大10岁。他骑着一部半旧的自行车从我身边过，突然停下来问我，想不想他用自行车带我去兜风？”

“正是闷热的夏天，一听到兜风是不是就觉得很爽？我开心的说好呀！去哪兜风？他说去哪都行，但是要我脖子上挂的电子表借给他戴三天。”

“我一听有点犹豫。但他说，就借给他戴三天，三天后他就会还我，我只是少戴三天而已。”

“我听了一想，只是这三天不戴而已。于是我要他保证不能搞坏，三天就一定要还我。他说他都是大人了，哪会骗小孩子。我和他拉钩了就把脖子上的电子表给他，他就带我从山脚下兜了一圈回来。”

“我回家没说电子表的事，可晚上还是被妈妈和姐姐看出来了。她们问我电子表哪去了？我就把实情说出来。我妈妈就骂我败家女，说买一个电子表给你还不如买5斤猪肉给大家吃，还能吃好久，可你才两天就把它败掉了！我有点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的说，我又没败掉，说好了是借他戴三天的。我妈妈说，三天，我看三小时你都拿不回来了。”

“听了妈妈的话我也有点担心，不过想到他和我拉过钩，是不可能说谎的。”

“第二天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中午放学的时候特地绕到他家。他看到我就问我有什么事，我说要看一眼我的表，因我妈妈知道了。”

“没想到他说，昨天晚上他去玩就把我的电子表弄丢了。”

“我一听傻了。我说不可能，你一个大人怎么可能会把表弄丢，有那么粗的绳子挂在脖子上怎么会掉？你答应我的说会还给我的。”

“他说真的掉了，不信你搜。他低头让我看他脖子，还翻出口袋给我看。”

“全部都没有，我很伤心的回家。我哥哥知道了安慰我说，他的借给我戴，等下次去城里他还会给我从新买一个。”

“我妈妈就说，你轻易把自己心爱的东西给别人，从你给他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要想拿回来了。”

“我还为那个叔叔辩解，我觉得他是真正的掉了，不然不会骗我。”

“我姐说，谁知他是送给追的女孩子了，还是藏起来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绳子那么结实怎么掉？”

看着一直专注听她讲的苏柏宁，她问：“你觉得他是骗了我吗？”

当然是骗了你，一个7.8岁小孩的智商能斗得过17.8岁的。

但他没这样说，他不忍心让她知道，这个世上既然有人为了贪别人的东西而说谎。就说：“我也是相信你的想法，一定是掉了，不然他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也是这样觉得，如他找到了就会还我。我后来好长一段时间，还梦到我那块红色的电子表。”

苏柏宁望着她没出声，仿佛和她一起回到了那个年代。看到了稚嫩的小孩满怀希望有奇迹发生，她心爱的电子表会回来。

---这么一个天真的小女孩，那个叔叔也忍心骗她。

如他当时认识她就好了，一定会用零用钱，送她一块一模一样的电子表。

苏柏宁想到这又感到好笑，怎么自己每次听她讲到什么，都一副想为她做的样子，就是见不得她不开心。

***

昨天就约了蒋清莹，因她还没去过粤城堂姐的家，俩人8点在楼下相见。

看今天的天气，虽没有下雨但阴沉沉的还挺冷的。挤着公交车在那一段坑坑洼洼的路上，摇摇晃晃头都被晃晕。一下有人上车，一下有人下车，看背着包提着桶的一张张苍白无神的脸，唐小西知道，这一路都是和她一样出来外面打工的。

那卖票的说着本地话大声吆喝着，粗暴的推着上车的人，全部都往后挤，前面一点位又留着下一站要上车的。

好怕坐这个车，所以自堂姐搬到粤城，她都只有一个月去一次，顺便把工资放她哪里。

堂姐看她们两个来了很高兴，说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做好吃的。

和堂姐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她们给堂姐打下手，她们做了家乡口味的卤猪脚，胡椒鸭，醋白菜，洋参鸡汤。堂姐做的菜比饭店的都好吃。

下午去公园逛了一下，堂姐说今天住一晚明早回去。可她们想着明早回去太痛苦了，六点就要起床，还是晚上回去，不用担心明天上班迟到。

吃了晚饭后就去坐车回厂，到厂就8点多了。

和蒋清莹分开后，唐小西往后面自己楼走去，绕过转角就看到苏柏宁坐在管理处。

他一看到她，就露出欢快的笑容走过来：“小西，你那么晚才回来？”

“不晚啊，9点不到。”唐小西说完就要往楼上走。

他跟在旁边，可怜兮兮的说：“你可好，天天去堂姐那里玩，不像我一个人孤孤单单。”

...又来了，一个人孤孤单单？

忘了全厂有一小半都是他老乡，亲姐还在一个厂。

唐小西想笑他，可目光相遇时不知怎么的，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孤单无助一样，不由停下了脚步。

看她停住了脚步，他的表情露出欣喜：“小西，还那么早，我们去外面...饭堂那边坐一会？”

她知道，他最先是想说去外面的，可是知道她不会答应就改为饭堂了。

本想拒绝的，可不知怎的，看着他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心突然软了：“好吧，就坐一会。”说完，她转身往饭堂走。

一边走还自我安慰，我们是好朋友，晚上单独在一起聊天也是没什么的。

苏柏宁原先也准备了被拒绝的心情，反正被拒绝多了都有一点无所畏惧了，没想到她却答应了。

看着前面走的唐小西，他内心一下被巨大的喜悦冲满，快步追上去。

饭堂除了看电视的，还有不少人坐着聊天的。估计不是老乡，朋友，就是恋人。

唐小西走进去，靠墙边的第五张桌子坐下，说这里吹不到风更暖和。抬头看到苏柏宁愉快的表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会觉得他孤单无助？

可是只有苏柏宁自己知道，这是自认识到现在，唐小西第一次在除了车间的地方和他单独在一起。

他有点像终于等到铁树开花的感觉。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说，小心翼翼怕把她惊走：“今天下午去我哥那里学东西，晚上8点才回厂的，我刚回来就来你们宿舍楼下，没想到就看到了你。”

“这么凑巧，我堂姐本来叫我明天回的，可我觉得明天那么早起床好辛苦，就没答应。”

“明天要那么早很冷，你今天回来还可睡个懒觉多好。”说完他的眼神沉了沉，“小西，你家乡冬天会下雪吗？我到现在都还没看过雪。”

“我家乡是每年都有下雪，不过自我记事起就下过三次比较大的。鹅毛大雪一大片一大片的飘下来，下了有40多公分厚，一眼望去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可是雪好看，化雪的时候好冷，我家养了5头猪都冻死了一头。而且公路上都不能通车，好多天后才恢复正常。”

“这么冷？可下雪不是很好玩，可以堆雪人，打雪战。”苏柏宁深情的望着她，“我以后也去你家乡看雪。”

“我不是说了十多年都才看过三次大雪，你要真的想看可以去北方，还可去林娜和周婉的家乡，听说她们那里每年都下很大的雪。”

“我才不想去她们那里，我就要去东南看。”苏柏宁郑重的语气。

唐小西觉得他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好吧，你想要到东南看雪你就慢慢等吧，看哪一年会下大雪我就写信叫你来看。”

“写信给我，难道你要离开了？”他心脏的部位瞬间像被爪子揪住，神情微变。

“我有说要离开吗？你说要去东南看雪，我说到时写信通知你来看，难道说错了？”唐小西挑眉反问。

“哦，我领悟错了。”他松了一口气，脸色瞬间恢复如常。

以后每年他都和她在一起，还用写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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