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二天一上班，冯经理便在电脑部当众宣布，唐小西今后就是他的助理。除了暂时给新入职员工拍厂牌照，其余时间主要协助他工作，空闲时也可以去电脑部帮忙。

进厂一个多星期，林主管从没给她安排过任何事情，冯经理这番安排，让唐小西瞬间松了口气。

她心里暗暗庆幸，这下总算不会沦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了。

这两份工作都算轻松，拍照只需要忙上午一会儿，协助冯经理，也只在他每周来厂里的那几天全程配合。

唐小西就这样，开始了一段身份特殊、自由散漫、几乎没人管束的日子。

那天，冯经理看完唐小西打的英文文件，像是早已见惯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这边的人啊，英文水平实在太差了，之前你们主管帮我打文件也是一样，每次都要我重新改过。小西，你年纪还小，要多学点东西。”

看着那份英文通告上被圈出的五六处错误，唐小西一阵羞愧，只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却毫无上进心，每天浑浑噩噩，就等着领工资过日子。

等冯经理再次来厂时，竟给她带了一台小型CD机，还有学习英语的碟片和英文书籍。

梦寐以求的CD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实在太好看了，比华敛厂生产的还要精致。

那台小巧的银色CD机，约莫十六厘米见方，机盖上面镶着一只黑色小猫，精致又高级。

冯经理说，他们香港人从小就英文和国语一起学，英文甚至比国语还好。

他让唐小西好好学，期待下次能用英文和她对话。

冯经理的话，既给了唐小西压力，也让她满心感激。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样真心待她、鼓励她上进。

她在学校时最讨厌英文，一看到字母就头疼，可现在不知是冯经理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这些资料和碟片更容易学，她竟不再排斥，反而能听进去了。

担心下个星期冯经理会考自己，唐小西白天独自坐在经理室，除了拍照，其余时间都在听英语，听累了，就玩一会儿扫雷放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冯经理带了一位二十四五岁、年轻又时尚的女孩上来。女孩眼睛大大的，脸蛋圆润，皮肤白皙。

冯经理说，之前的陈生因个人原因辞职，以后他要出国时，这边的工作就由这位女孩接替，她的英文名叫Freedoms。

介绍完，女孩便笑着开口，说自己中文名叫李楚河，因为爷爷喜欢象棋，取名都省了心思。

话音落下，便是一串爽朗的笑声。

唐小西觉得名字很好听，忍不住在心里打趣：要是男孩，是不是该叫汉界？

她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Freedoms笑着说，她弟弟就叫李汉界。

Freedoms和在场的人一一握手，当她的手伸到唐小西面前时，唐小西第一次见到和自己一样好看的手形。两只白皙柔软的手掌轻轻相触，两人竟都有些舍不得松开。

Freedoms轻声道：“以后我来大陆这边工作，我们一起把工作做好。”

唐小西也爽快应道：“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Freedoms是来接替冯经理工作的，每次上来，她先到电脑部和大家打个招呼，便去经理室和唐小西一起办公。

两人格外投缘，都喜欢唱歌，只不过Freedoms唱的是英文歌和粤语歌；又都是侦探迷，从福尔摩斯聊到简·马普尔，空余时间几乎把看过的书和影视都聊了个遍。

只是这一回，大多是Freedoms在讲，唐小西听过的，不过是她口中的一小部分。

聊完书，Freedoms便和她说起自己在香港的生活，还有在美国留学的经历。

也难怪她叫Freedoms，这般追求自由，本就像极了从国外回来的人。

她每次上来，都会带一本香港杂志给唐小西看。某天中午，两人聊着杂志，唐小西忽然被上面的香水瓶吸引，忍不住问：“这些香水那么贵，真的有那么多人买吗？”

Freedoms说，她们香港人跟外国人一样，习惯喷香水，像香奈儿五号，价格就算昂贵，也依旧受欢迎。

“那它是什么香味？”唐小西好奇追问。

“我现在没用这款，不好形容。不过香奈儿分淡香和浓香两款。”

“那会不会像德国作家帕特里克·聚斯金德的小说《香水》里写的那样，最好闻的其实是少女体香，香奈儿就是模仿这个味道？”唐小西眨着眼睛，一脸困惑，“可是少女能有什么体香啊？”

“你也看过这本书？”Freedoms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唐小西答道：“嗯，这本书和《基督山伯爵》，都是姐姐从她在电视台工作的同学那里借来的。”

“那你应该能明白，所谓少女体香，其实是少女心底的情愫，透过干净纯粹的肌肤散发出来的味道，比所有花香都动人。那是带着爱、温暖与情意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清爽自在。”

“一种体香，能有这么多感受？”唐小西当初看书不过是解闷，她连香水瓶都没摸过，哪里懂这些细腻的情绪。

Freedoms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笑了笑：“那你今天有没有闻出我喷的是什么香水？”

唐小西只在书上看过香水，对实物一窍不通，她轻轻嗅了嗅：“只觉得很好闻，闻完整个人都很舒服，难道这就是少女体香？”

Freedoms大笑：“少女体香有没有被提炼出来，只是小说里的故事。”她故意朝唐小西招了招手，“不过你也算说对了，我上班时就喷这款，名字叫‘紫罗兰·自由梦幻’，气味清新舒服。”

仿佛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一缕香气真的飘了过来，唐小西深吸一口气：“名字真好听，自由梦幻。”

“这都是营销手段，每款香水都会根据香味，取一个好听又贴切的名字。我也会根据不同场合，喷不同的香水。”

这样的生活，是唐小西完全陌生的。在她老家，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比比皆是，风油精都舍不得用。

“小西，下次我带两瓶香水上来给你，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唐小西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自己刚才聊这些，就是为了讨要礼物。她连忙推辞：“我们这边没人喷香水，我用不上，你别送了。”

“你们现在不习惯，以后受我们影响，慢慢就会有人用了。你看生产部厂长，不也喷香水吗？”

唐小西还是摇头，她哪里能和厂长比，说不定自己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瓶香水。

第二个星期，Freedoms一进经理室，放下包就笑着问唐小西：“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唐小西还没开口，她已经从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到唐小西手上。

唐小西一手一个，轻声问：“这是……”

其实看到包装，她已经猜到是香水，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显得自己太过渴望。

“紫色这瓶是‘紫罗兰·自由梦幻’，粉色的是‘玫瑰·浪漫之星’，这款香味浓一点，带着甜蜜和热烈，一闻就有恋爱的感觉。”

Freedoms故意揶揄：“不过这个，要等你谈恋爱的时候再喷。”

唐小西一听，脸瞬间红透。

Freedoms看她小女孩般娇羞的模样，笑得更开心：“快拆开看看，这可是我在香港专门卖香水的地方买的，味道特别纯正。”

唐小西急忙把香水推回去：“太贵了，给我太浪费了，而且我还没有男朋友。”

“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Freedoms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我可不想等我送你的香水都过期了，你还没找到男朋友。”

她这句话，一下子让唐小西想起了苏柏宁。

Freedoms见她忽然走神，好奇追问：“你不会是骗我吧，其实已经有男朋友了？”

唐小西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酸涩：“没有，只是曾经有个很好的朋友。”

“男性朋友？”Freedoms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不对，这哪里只是普通朋友，“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他都和杨天星在一起了，早就和自己毫无关系，再提起，只会让自己心痛。

“没有了。”唐小西轻轻摇头，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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