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出去走走？

罗宇想起在华敛时，他们两个想要约她出去一次是多么的难。不知她现在是否和以前一样，能和她一起出去的人，又是谁？

他瞥了眼身旁骤然心情低落的苏柏宁，不敢再问，怕唐小西的答案会让气氛更尴尬。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个女孩是从不会撒谎，有时甚至不懂看场合。

就看那次在打卡处那么多人，她既然当众问苏柏宁是不是没钱用，想要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真的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斟酌了一下，他把话题转到最安全的地方：“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诗吗？”

“诗？”唐小西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喜欢诗。小时候进堂叔的杂物间看诗集，都是她别无选择的时候。因为下雨天没别的故事书看，又走不出去玩。

对她而言，真正疯狂过、追求过、执着过、想念过、喜欢过，让她感觉到快乐和有意义的东西，就只有歌声、运动、武功、还有小说。

“对，诗。”罗宇眼中带着怀念，去年中秋、那次照相，还有无数次她脱口而出的诗句，都让他留恋。

迎着罗宇热切的目光，唐小西知道他那点文人的情怀又上来了。笑了笑，顺着他开口：“冬日阳光笑盈盈，雀鸟头上叫喳喳。街心公园闹哄哄，昔日好友乐融融。”

“好诗！”罗宇由衷赞叹，“笑盈盈，叫喳喳，闹哄哄，乐融融。此情此景就在我们眼前。小西，真的太美了！”

苏柏宁也望着她，目光亮起奇异的光。

他们每次都给与她最高的赞美，唐小西羞涩的说：“其实这些都没有很深刻和唯美的意境，我只是随口而出，还是你来一首。”

就是因为随口而出，才显得她的与众不同。

“苏柏宁，你先来还是我先来？”罗宇望向一旁的上司。

每次只要唐小西开了头，他们也就能在她的诗中做诗，这时，他和罗宇心中都有诗了。

“你先。”

果然，苏柏宁话音刚落，罗宇就出口：“冬日暖阳迷人眼，树上雀鸟相逗趣。街心公园人声沸，三位好友忆年华。”

这个时候，他们三个人，用好友这个词来形容最是恰当。

“罗宇，你的更好，直接说到了心里。”唐小西真心赞美。

苏柏宁看着她，缓缓的念出：“暖阳送来冬日情，雀鸟飞过榕树梢，公园里面传歌声，久别朋友相聚来。”

“昔日好友乐融融，三位好友忆年华，久别朋友相聚来。”唐小西念完笑笑，“我们几个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

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在一起。

这世上人那么多，可真正相知的，又有几个？

唐小西想起苏柏宁曾说过，人一生大约会遇到两三千万人，能认识的几佰人，相知的几十人，相知又相投的不到十几个，而真正触动心灵的，少之又少。”

他们三人，算相知相投，还是算触动心灵？

在华敛的那些日子，他们在一起那么快乐，曾让多少人羡慕。

余光里，看到每个走过的人，都要往他们这边看。唐小西心有所感，又脱口而出，“暖阳已随冬日来，雀鸟喳喳闹树梢。引来行人驻足望，只羡鸟儿不羡仙。”

“好一句只羡鸟儿不羡仙。小西，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罗宇望着旁边榕树上，那群叽叽喳喳在逗趣的小鸟。

他不知道，唐小西的这句“只羡鸟儿不羡仙”，真心想说的是——他们三人此刻的情谊，连神仙都比不上。

苏柏宁也带着一丝惆怅望向空中飞鸟：若能和她心意相通，他不就是那只最快乐的鸟？

见他们都看着鸟，唐小西突然道：“我们羡慕小鸟，可小鸟，也许也羡慕我们。”

刚才还说只羡鸟儿不羡仙，怎么一下又推翻了自己的话。罗宇和苏柏宁都收回远处的视线转到她身上。

唐小西调皮一笑，“我们看鸟儿自由，天天飞来飞去，可它们只有玩和觅食，眼里只有那一片天空。可我们人就不一样了，我们不仅仅是吃和玩，我们还有更深刻的思想，更丰富的精神世界。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宇宙星球。”

“千山万水，宇宙星球。”罗宇感叹，“对，我们的思想是无止境的，这是一只鸟儿无法达到的境界。”

这小妮子又开始了，只要她想把自己的话题往哪里转，她就是能说出让人信服的话来。

若她想说鸟儿比人类好，她就保证又能说出让人心服口服的话。

“境界？对，鸟儿可能只会唱歌而不会念诗。”唐小西说完，望向他们，“我们说了那么多，还没个主题呢？”

“什么主题？”

“诗呀......”

“《冬日相聚》怎么样？”罗宇眼睛一亮。

每次和唐小西呆在一起，灵魂都像被轻轻洗涤一遍，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很好，很应景。”苏柏宁点头。

“我也觉得。” 唐小西望着他们，轻声念出一首完整的：

“《冬日相聚》”

“晴光脉脉映石桌，雀跃枝头送歌声。”

“小径喧阗银光闪，故人欢叙岁华轻。”

字句温柔如画：冬日里暖暖的阳光洒在石桌上，鸟儿在树枝上跳跃歌唱。在公园的小路上照相的灯光闪闪发亮，老友相聚谈笑，连岁月都变得轻松而美好。

苏柏宁望着她灵动的小脸，眼神亮得像太阳。

罗宇还在捉摸诗中的意思：“小西，银光闪是指照相机的灯光吗？”

“对。”唐小西笑道，“本来想换别的词，一时没找到更贴切的。”

“这已经很好了。”罗宇想起自己为了约她买的相机，想起那次在车间帮她照的相。今天要是带了相机，岂不是应了她诗里的意境。

他忘了刚才的顾虑，兴致勃勃的问：“那你平时都去哪里玩，有照相吗？”

“有，现在我有个好朋友，假期都会和她一起出去。”

好朋友？苏柏宁心猛的一抽——林娜说的是真的？她在厂里真的过得多姿多彩，有了新朋友？

罗宇看苏柏宁脸色沉了下来，婉转问：“你朋友和你一样弱不禁风？”

唐小西想起徐丽，有次楼上没热水要到楼下提，她看着吃力提桶的唐小西，抢过去左右手各提一桶还健步如飞。她在后面都追不上，和弱不禁风真的一点不搭边。

她笑出声：“她那么高大健硕，双手各提一桶水还健步如飞，跟当兵的人一样，你说她弱不禁风吗？”

双手各提一桶水，还像当兵的？

苏柏宁和罗宇脑子里，瞬间浮现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身影。

爱得太深，才会时时刻刻被她的话牵动。

明明她刚才还说过，自己没谈过恋爱。

可苏柏宁还是瞬间跌入深渊，脸色瞬间黯淡，指尖不受控制的颤动。

“徐丽人真的很好，比我还小半年，可是她却长得比我高大，就是像赖玉琳一样身子比较强壮，不过她比赖玉琳还高。”

唐小西毫无察觉，只是开心的分享自己的好朋友。

苏柏宁听完，长长的松了口气，黯淡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

只要她没谈恋爱，就算是自作多情，他也想再多情一次。

苏柏宁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丝不落的落在罗宇的眼里。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苏柏宁还爱着唐小西。

在华敛时，他爱唐小西爱得那么执着、纯粹、炽热，又那么小心翼翼。这样一份真心，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想通这一点，罗宇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该把机会留给他们。

如果当初在华敛厂，他能全心全意的帮他，也许他们早就是一对情侣了。

不过现在，应该也还来得及。

他们那么般配，一样的上进自律、热情善良、品性端正，更难得的是他们的志趣相投，每次聊天的默契与快乐，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这一点，他和林娜最有感受。

他和苏柏宁能成为朋友，本是因为唐小西。因为她认他做哥哥，两人才莫名其妙的变成这种比普通朋友好一点的关系，才让他有这个机会被苏柏宁带来做科文。这份恩情，他永远记在心里。

“我突然想起厂里还有一点事，先回去了。”

苏柏宁困惑看向他：“今天全厂放假，有事我这个主管怎么会不知道？”

唐小西也抬腕看表：“都中午了，有什么事也等吃饭了再说。”

罗宇一想也对，眼看要吃午饭，这个时候走，反倒像怕请客溜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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