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徐丽不喜欢看书，说晚上没事做太无聊，看天气那么冷，干脆学打毛衣。

她买回来好几斤红色毛线，另外还配了几两黑白蓝的线，说要和唐小西一人织一件相同颜色的毛衣，到时一起穿，多神气。

神气？唐小西看着那堆毛线只想笑。不就是一件毛衣，她还当是金盔甲还是冰蚕丝，能刀枪不入防身不成？

可看她热心到连自己的那一份毛线都买了，唐小西不想辜负她的一片好意，便答应和她一起学。

跟彭英学了入门，两人就算正式开工了。

每个晚上徐丽都坐在宿舍的小矮凳上，认认真真织毛衣，眼睛死死地盯着针，一刻不离。

唐小西一开始也规规矩矩的跟着织，可眼睛一直瞪着，才几分钟就累得不行，手酸、脖子疼、眼睛痛。

她差点就想把针扔了，徐丽却不肯，说浪费她的心意就算了，不能浪费毛线。

唐小西无奈，只好从新拿起针。看了眼没看完的书，干脆一边织一边看。

可眼不累手也不酸了，脖子却是好疼。因为没合适的高度放书，要一直低着头。

书看得投入，手就像上了发条的时针，越织越快。她也没按章法，偶尔看书想到什么，就顺手把配色织上去。突然有种小时侯看《牛郎织女》，七仙女在织布的感觉。想到什么图案、看到什么景色，就织在布上。

八天，终于织完。

徐丽快一步，剪完线头就迫不及待的把毛衣套上身，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图案说：“本来是要织一朵花，没想到织成球了。”

红色的毛衣，中间一个黑圆球，圆球里点缀了两点兰白色。

唐小西抬头望去，脱口而出：“这不是红海上一轮黑月吗？”

“的确像，黑月鬼怪！”隔壁宿舍的林秀丽刚好走进来，凑过来看，忍不住笑出声。

林秀丽是会计部的，比徐丽晚半个月进厂。

唐小西这时也搞完了，穿上自己织的毛衣，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抬手一看，扇形袖口刚好露出她纤长如玉的手指。她转了一圈，站在两人面前：“好看吗？”

徐丽和林秀丽围着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衣上：“小西，你这配色也太好看了！”

“真的？”唐小西低头看。

她织的时候只顾着看书，脑子想的是帽子，没想到织出来却不是。

“这个是什么字母？”

“后面兰和白的两种图案好像是B和N，前面黑色的就看不清。”

“黑色的像波浪线。”

“我看是风的形状。”

“我还觉得是闪电的形状。”

徐丽和林秀丽你一言我一语。

只有唐小西一眼就看出来，这明明是S，左上角从BN上方掠过，延伸到内侧，右下角则顺着下摆垂落。

徐丽看看自己的毛衣，再对比唐小西的，顿时觉得自己的图案中规中矩，一点创意都没有。

“小西，我和你换。”

林秀丽把脑袋凑近再看一眼，转头瞥徐丽：“你没看出来，唐小西这图案是有寓意的。”

“什么寓意？”徐丽更好奇了，”小西，你织的BN到底是代表什么？”

“哪有什么寓意，这不是乱织的吗？”唐小西推开她们凑过来的脑袋。

靠得这么近，幸好都是女生，不然早让她一脚踹出去了。

“乱织能织得这么好看？不止配色好看，袖子和下摆还那么特别。”徐丽摸着S形垂下的衣摆，“我觉得你都能做设计师了。”

真的好看吗？

唐小西再次看了眼身上的毛衣。多亏了Freedoms每个星期带上来的香港娱乐杂志，上面好看的款式多，她平时闲着就画着玩，无形之中，倒成了自己的灵感。

可她自己都没察觉，明明专心看着书，怎么就鬼使神差，把苏柏宁三个字的首字母——SBN织进了毛衣里。

“小西，你织得这么好看，等我以后谈了男朋友，你也帮我织一件？”徐丽突然眼巴巴地望着她。

“你想得真美。”

唐小西说完，突然想起林娜曾说过的话——给男朋友织毛衣，错针了就会分手。

若是真的错一针就会分开，想必杨天星是不敢为苏柏宁织毛衣。

这么一想，唐小西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不是意味着，苏柏宁这一辈子，都穿不上女朋友亲手为他织的毛衣？

“你看她多小气。”徐丽故意转向林秀丽抱怨。

“给男朋友织毛衣，每一针都藏着爱。”林秀丽瞥她，“难道你想把爱送给别人？”

“谁会愿意把爱送给别人。”徐丽嘀咕完，看唐小西突然发起呆来，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快点把毛衣脱下来给我试试。”

唐小西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动手脱毛衣。

林秀丽在一旁笑出声：“徐丽，你以为你和唐小西的身材相同吗？唐小西穿你的毛衣像穿裙子，你穿她的肯定像捆绑的粽子。”

“去你的！我有这么胖吗？”

徐丽假装生气，一把把林秀丽推倒在床上，顺势坐在她腿上。

“还说不胖，你看你屁股多大！”林秀丽被她压得哇哇叫，“小西，快点把她拉开！”

唐小西笑着上前，伸手拉住徐丽的右手，故意一本正经道：“怎么像雷锋塔一样，纹丝不动。”

“雷锋塔里还缺一个白娘子，小西，你快进来。”

徐丽反手一挣，一把将唐小西也圈进怀里。

这下林秀丽被压得更惨，三人闹作一团，一起倒在床上。

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她们欢快的笑声。

***

春节到了，唐小西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见到了她想念了两年的朋友。

可是人长大了什么都不同了，几个好朋友回来八天，就匆匆的收拾行囊。原先大家说两年后回来，就再也不分开了的誓言，无法兑现了。

唐小西带着满心失落，回到厂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小西时不时会拿出苏柏宁的相片看上一眼。

其实他的模样，早深深的刻在她脑海里，可她就喜欢看相片。

因为只有在相片里，苏柏宁那温暖的眼神才会看着她，而不是最后那个，痛楚得近乎带着恨意的目光。

唐小西的工作还是一样，在冯经理给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准备实现自己人生的壮阔蓝图。

林主管也还是不冷不热，不过唐小西也无所谓。

他唯一能管的，就是签那一纸休条。

不过林友斌自那以后，再没出过手。

倒是李子清，不知为什么，一直都皮笑肉不笑的。

本来要说也是她对不起唐小西，那次她明明是在上班的，却故意要那样做。

李子清管着考勤，每到月尾她都帮她相好的老乡、朋友，还有电脑部的其他人，把迟到的数据改回正常。唯独唐小西，她从不帮她改。

唐小西一开始并不知情，直到多次她和彭英一起上班，明明两人打的卡都迟到了，可是到发工资，彭英照样拿全勤，才醒悟过来。

发完工资这晚，林秀丽走过来，看宿舍没别人又聊起工资的话题，忍不住点醒她：“电脑部的人每个月都多一百元全勤奖，这早就不是秘密了，怎么就你还被扣钱？”

唐小西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李子清不给你改，你自己不会改？”

电脑部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一台电脑，设有密码，除了操作者本人，就只有林主管知道。

整个电脑部，如说哪个人的工作能给人带来便利和好处，那大概就只有这个了。

李子清是林友斌最喜欢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把这个“肥差”给她。

记得有一次李子清休假，打卡机坏了。吴春霞去拿回来，想要开机考贝数据，林友斌就是不让她动那部电脑，他说丢失的数据丢了就丢了，明天李子清回来再补上。

徐丽了解自己的好朋友，故意扯开话题：“你会计部的罗心娇在外面租房住，她不是每个月都迟到吗？那为什么她每个月还有全勤奖，而你没有？”

“那还不是她会巴结。”

“你都知道要巴结人才能拿到这一百元，看小西是会巴结人的人吗？”

林秀丽故作恍然大悟：“我们三人都不会巴结人、讨好人，所以我们就拿不到这一百元。”

“聪明。”徐丽点点头，狡黠一笑，“这是要付出时间和精神的。”

“时间和精神？”

“对，你不付出代价，那钱是平白无故的给你加上的？”

“代价......什么代价？”

“就是代人驾车。”

“这和代人架车有什么关系？”林秀丽瞥向她。

“这怎么就没关系了，你代人驾车了，你不就得到了回报。”

“说的什么.....” 林秀丽和徐丽又闹出一团。

这两个人，春节过后更闹腾了。

就为那一百元，扯出这么多话题。

唐小西不理她们，拿起书看起来。

她就是有这个本事，想安静的时候，好像随时就能关停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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