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苏柏宁从罗宇开口的那一刻起，就装作毫不在意，连目光都刻意避开她。可谁知道，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尖早已被捏得泛出青白，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绞紧的钢丝，连胸口的起伏都骤然停滞——他死死攥住呼吸，连喉咙里一丝气流的震动都不敢有，就怕那微弱的气息会影响他的听力，会错过她的每一个字。

望着灯光下罗宇真诚的双眼，唐小西也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和这位哥哥见面了。他一再相请，她总得给他几分面子。

不然，以苏柏宁此刻那副冰冷的表情，她早就拔腿走了。

“好吧。”说完，她转向另一边，“不好意思，魏东，那你就先回去吧？”

魏东看了他们一眼，军人的敏锐让他一眼就看出，他们和她的关系绝不一般。可夜里将近十点，把她一个女孩子单独留下，他实在不放心。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小西，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没事的，罗宇是我哥哥，苏柏宁是我好朋友。”唐小西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哥哥？”魏东觉得奇怪，一个姓罗，一个姓唐，连口音都不一样。

“是认的哥哥。”唐小西看出他的疑惑，连忙解释，随后又说，“魏东，你放心，他们就在不远的伟铧科技厂上班，到时候他们会送我回去的。”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魏东只好道：“那你别玩太晚，注意安全。”挥了挥手，他骑车先走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那两人一个器宇轩昂，一个高大俊逸。尤其是那个男人看向唐小西时，眼神里藏着吃醋与孤傲，他一眼就猜出他们之间暗流涌动，唐小西绝对是安全的。

看他走远，罗宇才提议：“我们去小饭店坐一坐，点几个菜，一边吃一边聊？”

唐小西的目光扫向苏柏宁，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发一语，仿佛她的去留都与他无关。

算了，不跟他计较。她留下来，本就是给罗宇面子。

唐小西自我安慰一番，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那一抹浅浅的颔首，像春日暖阳撞开冰封的河面，苏柏宁胸腔里的欢喜瞬间漫溢开来。若不是极力克制，几乎要顺着唇角的弧度溢出来。指尖悄悄蜷起，藏住微微发颤的雀跃，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这时的北风都似乎带着暖流而来的。

罗宇见她点头，便用白话问苏柏宁，是不是去对面的福顺饭店。见苏柏宁眼神微动，他知道对方同意了，立刻率先往对面的小巷走去。唐小西本想走在最后，可苏柏宁见她没动，就一直站着不动。

这个场景，和上次在华敛厂门边等她过去一样。他似乎忽略了周遭的一切，她不动，他连目光都不肯转一下。

她只好跟上罗宇，与他并肩而行。

这画面让她忽然发现，每次和他们一起在外，她都是和罗宇走在一起，和苏柏宁却总是在闹别扭。

唐小西余光悄悄瞟了一眼身后。

以前有林娜陪着他，今天她不在，他一个人走在后面，会不会有点孤单？

走了不到二十米，饭店就藏在巷子里。看罗宇熟门熟路的样子，定是这里的常客。

店里很整洁，一眼望去五六张桌子，只剩两张空着。

他们选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罗宇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小西，我们好久没一起了，你喜欢吃什么？我请客。”

“还是我请吧，恭喜你升主管。”唐小西想起刚才苏柏宁的话，连忙表态。

“怎么能让你请，你负责吃就好。”罗宇依旧大方。

“不行，你是我哥哥，这顿升职饭，必须我请。”

“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较真。和男孩子在一起，就该给个面子，让他请客。”罗宇温和地不肯让步。

“我……”唐小西还想说什么。

“人家升主管都半年多了，你现在才抢着庆祝，有意思吗？”苏柏宁沉寂了许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唐小西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的工资有别人高吗？”苏柏宁斜了她一眼。他发现，从听到她那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谈恋爱了”开始，自己就重新活了过来，只是心里仍憋着一股气，忍不住想怼她，却并无半分瞧不起她的意思。他只是不想为了付钱这种小事浪费时间，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问。

“好吧，既然比工资，那苏柏宁你的工资最高，今晚还是你请客吧？”唐小西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是滋味。既然你说比工资，那自然是你最高，干脆就你请。

“不行，还是我请。”

“就听小西的，本来就是我的工资最高。”苏柏宁否定罗宇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一个晚上了，小西两个字，终于从他嘴里出来了。唐小西瞬间觉得一股暖意上升：“那我很会吃，你可别害怕？”

“就你那瘦样，能吃下多少？”苏柏宁终于卸下一身冰冷，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他其实早就不想装了。在她面前，他早已投降过无数次，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次。

冷气压散去，熟悉又温暖的感觉重新回来。

一人点一个菜，唐小西点了大家都爱吃的牛肉，而苏柏宁和罗宇却不约而同，都点了以前唐小西最爱吃的炸茄肉丝和粉丝虾煲。

最后，苏柏宁说唐小西说要吃穷他，三个菜哪里够，又加了两个菜。

等上菜的间隙，苏柏宁还是问出了那句梗在心头的话：“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唐小西装糊涂，此刻她一点都不想再提起杨天星，免得大家尴尬。罗宇天天和他在一起都不计较，她又何必多管闲事？况且他们一直保密，不就是不想在她面前说吗？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苏柏宁瞪了她一眼，不满她突然装健忘。

“哦，没什么意思，我乱说的。”唐小西故意装作轻松。

“你刚才说我有什么对不起罗宇的，说你出厂前一天就知道了？”苏柏宁干脆直接点破。

“对不起，我刚才是被你气得失了言。”唐小西只想岔开话题。

“不对，你在这之前还说什么，如果哪天看到你和杨天星在一起谈恋爱。”他重复了一遍，又道，“对，就是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个人，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明明是想保密的事，他此刻却又装作毫不在意。

“罗宇，你说。”唐小西只好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人。

“我说什么？”罗宇一脸茫然。

唐小西以为，罗宇是因为苏柏宁现在是他的上司，所以不敢说。

她转向苏柏宁，反正他自己不尴尬，还硬要逼她说出来，她也没必要假装顾及他的面子。

“那算了，你不说还是我说吧。苏柏宁，你不就是和杨天星谈恋爱了吗？你喜欢她……”

苏柏宁错愕的表情，不等她说完，就急促打断：“我和杨天星谈恋爱？你是从哪听来的？”

罗宇也张大了嘴，满脸惊讶。

一个个都在装。罗宇在她出厂前几天，明明就告诉过她，说苏柏宁上四楼和杨天星谈恋爱。此刻却也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唐小西带着几分不满的目光扫过他们：“在我出厂的前一天，我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苏柏宁一双剑眉紧锁，“你说你亲眼看到什么？”

见她不说话，他停了一秒，语气严肃地质问：“你刚才说你出厂前一天看到，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看到？”

唐小西斜了他一眼，心里真的鄙视他，自己做过的事，还假装忘记。

苏柏宁直接忽略她的表情。

其实那天的事，他刻骨铭心，至今回想起来，心仍在绞痛。

因为那天，是他最快乐、最幸福、最期待的日子，同时，也是他最伤心、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

他压下回忆带来的悲伤，按了按太阳穴，才看向一旁：“罗宇，小西走的前一天，我是和你一起去买衣服，因为你告诉我，说小西说我们穿牛仔裤好看。”

“嗯……对。”罗宇的思绪也回到一年多以前，那几天的事，他同样记得清清楚楚。

见罗宇应下，苏柏宁困惑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小西脸上：“因为我每个星期天下午都要去哥哥那里一趟，想着和你的约定是下午两点，就把时间提到了上午。我想先去见完哥哥，再和罗宇去买衣服，这样才能在两点和你见面时穿上。可在路上，我碰到了杨天……”

他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变得清亮：“那时你也在？”

见唐小西不说话，他又顺着思绪往下说：“她突然出现和我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我不耐烦正要走，她突然抱……”

他看向罗宇：“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因为我也没觉得有多重要。况且她一个女孩子做出那样的举动，我很吃惊，也不方便跟别人说。”

说完，他把目光定格在唐小西脸上，脸上露出疑惑，又一次郑重地问：“你是说，当时你也在现场？”

“嗯。”

“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没看到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仿佛想把时间拉回那一天、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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